青年在河灘上的大塊鵝卵石上跳來跳去,一邊跳一邊笑:“诶神阙你知道麽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跳格子……哎算了跟你說也說不明白你這種沒有童年的人是不會明白遊戲的樂趣的啦……”
神阙默默無言,他不知道爲什麽在人前威風凜凜不假辭色的學生會會長在四周無人的時候會變成一個神經病……一邊嘲笑自己沒有童年不會明白遊戲的樂趣又一邊喋喋不休地告訴自己這遊戲的規則,看他這無比歡快的情形好像是真的沉浸在了緬懷童年的樂趣裏,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五六歲的年紀,而自己就是這個神經病的玩伴。
說起來神學院裏其實都是這樣的神經病……雖然不願承認,但神阙确實也是這座神經病院裏的一員,而且還是個和王坤平起平坐的大佬。
神阙默默地轉過身去,不想理會王坤的絮絮叨叨,他向來是個喜歡清淨的人。
“一般來說最後跳進那個格子你就赢了……”王坤試圖跳上河灘對岸的石頭,“當然也有些地方的規則不一樣……哎哎哎哎哎哎呦!”
妖族少主默默地看着學生會會長腳下一滑一頭栽進淺水裏,激起一大片水花。
神阙其實知道跳格子的規則,他并不需要王坤來教,神阙确實記得這個幼稚遊戲的步驟和玩法,雖然他從來沒有玩過。
王坤說的話是對的……他确實是個自小就沒有童年的人,他在同齡人還在跳格子的年紀裏就開始跟着父親修煉,他的心志遠比其他人要早熟,神阙之所以會清楚這些遊戲的規則,是因爲绛芸。
绛芸是妖族的公主,她是在深宮内院之中長大的人,皇族的孩子看似風光實則孤寂,重重的高牆和守衛把他們和周圍的同齡人隔絕開,這既是保護也是牢籠,皇族的後裔們就像籠子裏的金絲雀,隻能坐在閣樓裏呆呆地望着宮牆外的世界。
绛芸曾經整日整夜地坐在大殿前的台階上發呆,因爲她找不到人陪她玩。
她後來重新變得活潑開朗是因爲她學會了跳格子。
跳格子是神阙教她的。
妖族少主得知绛芸的情況後第二天就專門出宮,在街道上站了一天觀察小孩子們玩遊戲,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既不會受傷一個人也能玩的遊戲。神阙帶着筆在女孩面前的地面上畫下了遊戲必須的方格,他還記得那叫“房子”,然後指着那些方格告訴女孩她該怎麽跳。
此後很多個日日夜夜,神阙就是這樣抱着雙臂倚在大殿的柱子上,看着女孩獨自一人踢着小石子在那個粉筆畫成的方框裏蹦蹦跳跳,長發和影子一同起起落落,女孩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冷清的大殿和長廊裏回蕩。
神阙微微一怔,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轉身招呼王坤:“王坤……你看天上。”
“天上?”王坤渾身濕透地站在水裏,撩了撩濕漉漉的頭發,哼了哼,“天上有什麽好看的?有神仙下凡麽?”
神阙搖了搖頭,“剛剛有人從那邊飛了過去。”
王坤低頭擰衣服,“神阙你也累昏了頭麽?産生幻覺了?”
“不止一個人,應該是一個人抱着另一個人。”神阙眯起眼睛,“他們落在了西邊的林子裏。”
“喂喂喂喂神阙,你知不知道你一點都不适合開玩笑?你那張僵屍臉說什麽話都像是在讀死刑宣判書。”王坤擡頭,“在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會場内飛行,至少需要清玄的修爲級别吧?”
神阙不再搭理王坤,以他的性子知會王坤一聲就已經算是盡到了隊友的責任,聽王坤胡扯則不在他的任務範疇之内,眨眼間妖族少主已經飛掠了出去,三跳兩跳之間就快消失在了王坤的視野之内。
“喂喂喂神阙……”王坤一手托着濕淋淋的衣擺一手托着濕漉漉的長發,“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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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曲已經吓得六神無主了。
葉梓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口中溢出的鮮血怎麽擦都擦不幹淨,文曲剛剛把葉梓下巴上的血迹擦幹,少年猛地咳嗽一聲,又湧出來滿口的鮮血。文曲用來給少年擦拭血迹的衣袖都被血浸透了。
女孩确實是個博覽群書的天才,但可惜她對醫道一竅不通,明知道懷中少年的生命正在逐漸流逝,但她除了眼睜睜地看着幹着急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她隻能幫他擦幹淨血迹,但血迹擦得越多,也說明葉梓的生命流逝得越快。
女孩一邊幫葉梓擦拭血迹一邊擦拭眼淚,葉梓的血和文曲的眼淚都止不住,女孩的手擦完血又去擦眼淚,臉上霎時變成一團花。
好在女孩也不在意,她本來就是個小邋遢。
“葉梓……葉梓……葉梓……”文曲輕輕拍着少年的臉,帶着哭腔,“你醒醒啊。”
葉梓又猛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血。
文曲慌了,手忙腳亂地想找什麽東西去堵葉梓的嘴,在驚惶中女孩的思維都開始混亂了,她下意識地認爲必須要止血才能把葉梓救回來,既然嘴在流血,那就把嘴堵上好了。
“你……你在幹嘛……”葉梓在迷糊中隐隐約約看見女孩手中拿着一大塊布來捂自己的嘴,驚詫之下瞬間神智清醒不少,這是在幹嘛?想捂死自己麽?我好歹救了你一命呢你不能過河拆橋吧?
文曲剛剛把自己的外套撕了一大塊下來想給葉梓止血,擡頭猛然看見少年睜開了眼睛,頓時驚喜,撲上去把他緊緊摟住。
“快……你快告訴我我該怎麽救你。”
“那你先松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葉梓喘息着輕聲說。
女孩怔然,怯生生地松開手,好像自己犯了什麽大錯。
“我的傷勢自己清楚,五髒六腑都幾乎被震碎了,你救不了我的。”葉梓說,“快走吧,如果被人撞見,你我都活不了。”
文曲呆住了。
“你不必自責,也不必背負什麽道義上的包袱,你我萍水相逢非親非故,本就隻是合作關系,在這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會場内,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着實不必爲我做到這種地步。”葉梓笑笑,“你從來就沒有救我的義務和責任。”
女孩張嘴想說什麽,但又欲言又止。
葉梓懷裏的符紙忽然震動起來。
“快走……至少有兩股勢力在迅速接近這裏,一股在南方,一股在北方。”葉梓低聲說,“實力都不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被發現是葉梓意料之内的事,他們從會場上空以高速呼嘯而過,這一帶的修士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隻要不是死人都會想來看看。
女孩低着頭保持沉默。
“你可以向東邊走避開他們……東邊是林子,他們很難發現你的行蹤……”
“閉嘴。”女孩忽然冷冷地說。
少年愣住了。
文曲起身解開衣扣,脫下外套折疊好墊在葉梓的頭下當枕頭,她擡手撩起散亂的長發,在腦後紮成清爽的高馬尾,這個女孩跨過葉梓在他面前站住,兩腿分立,脫掉那身松松垮垮的劍閣制服之後女孩的身姿陡然挺拔起來,她昂首挺胸地面向前方,然後随手拔出了葉梓的劍。
“我沒有義務救你,你也沒有義務救我。”女孩沒有回頭,“但你救了我。”
葉梓一愣。
“師父說劍閣的人做事從來都沒有标準,隻要不讓自己後悔。”文曲說,“你有權力陪着任何一個人去死,因爲命是你自己的,但你不會有任何機會挽回自己的錯誤。不要去追悔,因爲你永遠都追不上……所以無論有多少人來,想殺你,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好了!”
葉梓呆呆地看着面前這個性格風格都突然轉變一百八十度的少女,腦中沒來由地蹦出來一件事……他此刻才想起來面前這個女孩在劍閣其實一直都是朵奇葩……她是劍閣上下唯一一個敢和劍聖公然叫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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