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元針從來無聲無息。
這種如蝮蛇般的陰毒暗器最擅長隐匿自己的蹤迹,它們藏在茂密的樹叢之内混在逆亂的氣流之中甚至埋在深深的泥土之下,安安靜靜地等待機會,在對手露出破綻的那一刻猛然出擊直指要害。
不知多少人死在了趙公明這一招之下,定元針總能在令人匪夷所思的時間地點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
但趙公明對付文曲顯然不需要耗費精力,對陣小劍聖柳青時趙公明需要使用數以萬計的定元針組成毫無死角的殺陣,但要命中文曲……隻要一根針就夠了。
“當心!”葉梓嘶啞着喉嚨提醒女孩。
但已經晚了。
文曲擡起頭,那枚銀針已經抵在了她的額頭上,流溢着冰冷的寒光,分明隻是一枚細小如繡花針般的武器,但裹挾的龐大氣勢卻壓制得文曲幾乎睜不開眼睛。
隻要再向前一寸,它就能刺入文曲的腦中。
女孩呆呆地跪坐在地上,雙瞳渙散。
但它再也未能寸進,那短短的一寸距離仿佛是天塹般的鴻溝,定元針定在了那裏,就像時間被凝固,風都停止了流動。
趙公明愣住了。
他發覺了異常,定元針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無論他如何用盡全身的力氣,都無法再催動銀針向前突進半步。
黑衣執法使瞪大眼睛,遠遠地上下掃視文曲,那枚定元針的針尖幾乎抵住了女孩的皮膚,針上的銳氣都撩動了她的額發,但就是這樣一段幾乎微不可察的距離,任憑趙公明耗盡全力都無法突破。
這是怎麽回事?
女孩也意識到了異常,她愣愣地後仰上半身,眨了眨眼睛,目光彙聚在懸浮在半空中的銀針上。
文曲歪着頭,她那不合時宜的強烈好奇心在此刻又開始不受抑制了……女孩就像小貓忽然碰到了什麽新鮮玩意,一邊想遠離一邊又想靠近,她緩緩伸出手去觸碰那跟凝固的銀針。
和她同時伸出手去觸碰銀針的還有趙公明,這個黑衣高級執法使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女孩的對面,兩人幾乎臉對臉,文曲扭頭愣愣地盯着趙公明的臉,半晌才回過神來,驚叫一聲後退。
趙公明沒有搭理女孩,他緩緩伸出手……然後他的手被抵住了,這個奇異的現象印證了他的猜測,這裏确實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這堵透明的牆壁極薄,薄得隻有短短一寸的厚度,但硬得連銳利的定元針都無法突破。
而且這堵牆恰巧出現在了文曲的面前。
趙公明皺眉,他沿着屏障開始摸索,這堵牆壁不知道有多高,但能察覺到微微的弧度。黑衣的執法使抵着屏障一步一步摸索……看來是一道環形的屏障,直徑大概有五六丈,剛好把文曲和葉梓囊括其中。
他擡頭看向半躺在地上的葉梓,開口問:“這是你幹的?”
葉梓松了口氣……看來是趕上了。
趙公明曲起食指輕輕扣了扣,清脆的“叮叮”聲。
“這是……防護陣法?”
防護陣法?文曲也吃了一驚,扭頭看葉梓。
葉梓靠着樹幹坐在地面上,擡起頭瞥了趙公明一眼,勉強笑了笑,“靈山金鍾陣……”
靈山金鍾陣,非常經典的防禦陣法,在各路陣法典籍中都有記載,趙公明和文曲當然也是耳熟能詳……但如果要構築靈山金鍾陣,依照書中的說法,需要集齊五石五金五個精通陣法的上玄級别修士同時作業,耗費足足一整天的時間才能成功建成陣法。
法陣從來都是所有法術當中難度最高耗費最大的類型,往往需要諸多材料和多人合作,這是非常龐大而且繁瑣的工程,一般人絕對無力承擔。
靈山金鍾陣……五石呢?五金呢?五位上玄修士呢?女孩和趙公明的視線在葉梓身上掃過,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又環顧四周,好像葉梓會把重達千鈞的金石藏在自己的袖子裏,那五個上玄修士會藏在周圍的草叢裏。
“這不可能。”趙公明搖了搖頭。
“這不可能。”文曲也呆呆地搖頭。
葉梓笑了笑,沒有回答……他不會告訴趙公明,構築這座聲勢頗爲浩大的靈山金鍾陣,他僅僅使用了五張符紙。
能用一張符紙替代金石和上玄修士,這當然是老家夥才能辦到的事。
他在趙公明出現的那一刻就開始構築陣法,催動陣法吸幹了他最後的靈力,這下他是真玩完了……葉梓的半個身子如今已經探進了鬼門關,他憑着最後一口氣吊着命不死,但除非醫聖降臨,否則誰都救不回他。
趙公明開始圍繞着陣法踱步,“靈山金鍾陣……葉梓,你究竟是什麽人?”
葉梓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一介散修而已,何能入趙執法使的法眼。”
“散修?”趙公明也不急着破陣,靈山金鍾陣的堅固程度不是他能随意突破的,“葉兄謙虛了……我從未見過哪個修士能像你那麽強。”
“區區玉玄五六層的修士,如何稱得上是強大?”
“随手就是一座靈山金鍾陣……即使是我律法部的中書大人,也不可能做到。”趙公明悠悠地沿着法陣的邊緣漫步,“我看你身受重傷氣息微弱,何人能把你傷到這種地步?”
文曲在葉梓身邊坐下來。
葉梓輕輕咳嗽,苦笑,“還能有誰,我時運不濟……不慎撞見了你的師兄。”
“嶽林淵?”趙公明一怔。
葉梓微微搖頭。
趙公明的腳步一滞,猛地轉過身來,直直地望向葉梓,脫口而出:“你說你遇見了宋問?”
葉梓點頭,“如果你口中的宋問還有個叫宋清時的名字……那就是他沒錯了。”
趙公明愣愣地看着葉梓,半晌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葉梓問。
“葉梓啊葉梓,我開始佩服你了……”趙公明嘿嘿笑,“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與那個瘋子交過手還能活下來的人。”
“也隻剩一口氣了。”葉梓搖頭,“離死不遠了。”
“他是個十足的瘋子,可能還有些精神分裂。”趙公明說,“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想幹什麽,沒人敢接近他也沒人敢觸怒他,所有膽敢冒犯他的人都死了。”
“你應該多和他接觸……”葉梓淡淡地說,“說不定他會唱歌給你聽。”
“聽過了……我們所有人都聽過了。”趙公明微微打了個寒噤,他又想起了那個狀若癫狂的戲子,在屍山血海中吟誦着凄美的唱詞,渾身沾滿猩紅的血迹,仿若濺了一身的桃花,他披散着長發在黑暗中且歌且舞,像是舞女不散的陰魂。
趙公明緩緩站住了,不再繞着屏障踱步。
“你發現漏洞了?”葉梓問。
“是啊……”趙公明冷笑着擡起手,伸出食指輕輕點住屏障,“是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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