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和莫雨背靠着岩壁大口地喘氣,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心說哎呦哎呦總算逃了出來天不絕我啊。
田物站在那裏,低着頭一言不發。
田物總算是逃了出來,當時上官雲松手和司徒盛一起落進了深淵裏,田物在懸崖邊上愣了半天,才被身後胖子的喊聲驚醒,他轉身一路狂奔,地面就在他的身後塌陷,腳下延伸的裂縫生長速度比田物奔跑的速度還要快,田物最後是踩着墜落的石塊跳進了岩壁上那個被自己熔穿的洞中,躲在這裏的張峰和莫雨伸手把他拉了進去。
那一片空地已經完全陷落,一圈垂直的岩壁圍繞着深不見底的空洞,田物在離開之前向身後望了一眼,身下一片漆黑,不知道這底下究竟有多深……他不知道上官雲和司徒盛是不是還活着。
他本來有機會救下他們……至少能救下一個。
三人穿過岩壁上的隧洞,說起來胖子要擠過這樣狹窄的通道還真有些困難……畢竟這個洞是田物熔出來的,後者是個身材勻稱稍顯瘦弱的人,張峰的腰有兩個田物粗細,最後胖子被卡在了出口上,靠身後莫雨的一腳才成功脫離困境。
“别太擔心……那兩個家夥好歹都是玉玄八九層的高級修士,沒那麽容易死的。”張峰看了田物一眼,“你要對他們有信心。”
“那麽深的地方,不會摔死吧?”莫雨問。
“上官是風系修士,怎麽可能會摔死?”胖子翻白眼,“你見過哪個水系修士淹死的麽?”
“但我看他好像沒什麽力氣了……”莫雨弱弱地說。
“閉上你的烏鴉嘴!”張峰瞪眼。
雖然嘴上這麽信誓旦旦,但胖子在心中對上官雲和司徒盛的處境同樣極爲擔憂,這迷宮本就艱險詭異,即使做足準備都萬分兇險,更何況如今上官雲和司徒盛有傷在身墜落懸崖生死未蔔,自己等人又耗盡體力,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
“我不明白。”田物輕輕地靠在身後的岩壁上,有些發愣,目光不知道投向何方,“上官雲本來有機會逃出來,他爲什麽選擇坐以待斃?”
“是因爲司徒盛吧……”張峰低着頭,“你别看那小子一聲不吭不聲不響,實際上上官雲是他唯一的朋友。”
田物怔怔,“但上官雲不止他一個朋友。”
“你想……如果有一個人他很孤獨很孤獨,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裏,與全世界都保持距離不願意親近任何人,但他隻把你當做唯一的朋友,當你們都面臨危險的時候,你會抛棄他獨自逃生麽?”
田物和莫雨都一怔。
“你是擁有很多朋友,你的世界很大,裏面有很多人,他隻是其中一個……但他的世界很小,隻容得下你和他兩個人,如果你走了,那麽他的世界就崩塌了。”張峰說,“他隻是你的世界的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你卻是他的整個世界啊……如果連你都放棄了,那麽世上還有誰能拯救他呢?”
“就像養狗麽?”田物突然問。
養狗?胖子一愣,心說這是什麽神比喻。
“你養的狗隻是你生活的一小部分,你可能會養很多狗,死了一隻又養一隻,永遠會有新的狗來填補空缺。”田物低聲說,“但狗隻有你這一個主人。”
張峰聽愣了,他沒想到煞星這個滿身殺氣的冷面魔王居然也能說出這樣煽情的話來……雖然把司徒盛比作狗這種神邏輯胖子不敢苟同,但田物的話确實觸動了他。
張峰總覺得被人遺棄的狗是一種可憐的動物,它們落寞地趴在街頭,皮毛被雨水打濕,望着街面上人來人往,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卻不知道該投向何方。
原來這也是一種孤獨,它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紐帶已經斷了,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它們拒絕任何人的善意,徘徊在人群之外。
被遺棄者,人間失格。
“上官那個猶豫不決優柔寡斷的性子,肯定狠不下心來放棄司徒盛吧?”胖子歎了口氣,“他甯肯和司徒盛一起掉下去,因爲他覺得自己有這個責任……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上官雲不是那種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人,他這麽做,一定是對自己有信心。”
“真愚蠢。”田物沉默半晌。
“是啊……他是個****。”張峰笑笑,“但我們不都一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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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峰長久地環顧四周,四面八方仍是連綿不絕的岩壁,現在天還未亮,漆黑高聳的石牆巍然屹立在夜幕中,他們僅僅逃離了黑蛇和陷落,但還遠沒有逃離迷宮。
胖子低頭用力頓了頓腳,“這底下不會也是空的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田物靠在一旁的岩壁上閉目養神,他已經相當疲憊了,現在需要休息。
“你之前獨自一人闖進迷宮裏……”張峰問,“有沒有找到出口?”
“沒有。”少年搖了搖頭。
“我記得田兄去了很長時間。”莫雨插嘴,“我們一直等不到你。”
“那是因爲我被困住了。”田物沒有擡頭,語氣還是不輕不重不鹹不淡,“我本想重新确認一遍我們白天經過的路線,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但我沒有回到原地……而是被導入了一條死胡同。”
張峰莫雨都一驚,雖然田物的描述雲淡風輕輕描淡寫,但兩人都知道獨自一人在這裏迷路有多危險,如果當時走進死胡同的不是這個煞星,而是其他人,那麽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然後我遭到了那些黑蛇的攻擊。”田物接着說,“它們從岩縫裏湧出來,撲向我的後背,攻勢很兇猛,數量很龐大。”
“然後呢?”
“然後它們被烤熟了。”田物淡淡地回答。
張峰莫雨咋舌,煞星到底是煞星,遇事不慌,先下手爲強。
“連你都會迷路……”胖子很驚訝,“這鬼地方這麽邪乎麽……莫非真是鬼打牆了?”
“不……”田物搖了搖頭,緩緩睜開眼睛,他的雙眸在黑夜中亮得攝人,“沒什麽鬼打牆,這一切都隻是障眼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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