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驚醒,他又做了那個夢,夢裏他還是個五歲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攀上高崖一躍而下。
那種狂風灌滿耳朵的感覺上官雲至今記憶猶新,如今的他可以在天上任意飛行,卻再也找不回那種海闊憑魚躍的自由了。
冰冷的水輕輕拍在少年的臉上,上官雲迷迷糊糊地想起來自己在什麽地方……他立刻爬起來,環首四顧。
頭頂的空間裏一片漆黑,空曠得渺無邊際,仿佛無星無月的夜空,他坐在沙子上,雙腳還泡在水裏,身體和衣服都濕透了,借着周圍若有若無的微弱光線,上官雲可以分辨這是一片沙灘,白色的沙子與漆黑的水面在這個世界裏各占兩半,它們都遠遠地延伸進黑暗中,看不到盡頭。
漆黑的水面卷起白色的浪花,一遍又一遍地沖刷海灘,冰冷的水拍擊在上官雲的手上。
……這裏是什麽地方?
上官雲皺着眉頭拍了拍腦袋,頭有些疼……他記得自己跟着司徒盛一起墜進了深淵裏,不知道這底下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好像在墜落過程中就失去了意識……對了,司徒盛呢?
如果不是那小子突然像犯了羊癫瘋似的行爲不正常,他們也不會落到這步境地。
黑衣少年遠遠地躺在沙灘上,一動不動。
真像一條落水狗诶……不過他也還不到哪去。
他們之間很有可能就隻是活狗和死狗的區别……而這條活狗大概也隻剩下半條命了。
上官雲咬着牙支撐起身體,他的體力早就透支了,說實話當時在地面上對抗蛇群時他就榨幹了自己,在毫無靈力的情況下,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不死還真算是老天保佑,如今的上官雲全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法動彈,稍微挪個地方骨頭裏都是鑽心的疼。
上官雲一步一步爬着接近司徒盛,四肢陷在沙子裏無力地劃拉,他們之間隻有僅僅十多步的距離,但上官雲走走停停花了幾刻鍾的時間。
真像兩條同病相憐的狗,一條拼了命也要爬向另一條,去****它的皮毛。
這短短十幾步的距離讓上官雲耗盡了最後積累起來的一丁點力氣,他滑倒在司徒盛身邊,啃了一嘴的沙子。
司徒盛躺在沙地上,同樣也是渾身濕透,讓上官雲驚奇的是這家夥衣着完好無損,居然還戴着那頂黑色的兜帽……上官雲抽了抽嘴角,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頭可斷血可流帽子不能丢?
上官雲低頭瞄了一眼自己身上早就被氣流撕成布條的外套,敢問兄台你究竟是怎麽在高空墜落的情況下保持衣着完整的?
這一身黑袍與兜帽真是甯死不屈的好漢呐……
雖然吐槽之神不死,但上官雲本人實際上已經沒什麽力氣對司徒盛這一身可笑的黑袍發表什麽意見了,他趴在沙灘上劇烈地喘息,上官雲已經疲憊到了這種程度,就算是擡手臂這樣微小的動作,之後都必須休息很長時間。
“司徒……司徒……”上官雲輕輕推了推司徒盛,用喘息般的細微語氣叫他,看上去像是一條半死的狗在呼喚同伴,要怎麽無力有怎麽無力……雖然上官雲也很想像故事裏的經典橋段那樣撲上去把同伴抱在懷裏猛烈地搖晃,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大吼司徒你醒醒啊不要死啊,但他着實有心無力,如果他真的嘗試把對方抱起來劇烈搖晃,那麽先死的肯定是自己。
司徒盛沒有回答,渾身冰冷。
上官雲的心陡然懸了起來,不會真出事了吧?
按照上官雲原本的估計,既然自己沒什麽大礙,那麽與自己實力相近的司徒盛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但如今看來他的想法過于樂觀了……從這樣的高度墜落下來,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摔成了什麽都看不出來的一攤,雖然司徒盛實力遠超普通人,但這裏是在五方仙界聚法苑會場内,這裏有極其強大的飛行禁制,即使是玉玄後期的修士,從這裏摔下來可能也是兇多吉少……更何況司徒盛本身的情況還極不正常。
就算隻是摔斷了一根肋骨,但這根折斷的肋骨可能刺穿心髒也可能刺穿肺葉肝髒脾髒……上官雲越想越怕了,這些都是足以緻命的傷勢。
“司徒……司徒!司徒!”上官雲急了,他開始發覺自己的沒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白活了這十多年,沒學過什麽像樣的護理和醫道,如果是田物那樣的人在這裏,已經開始着手檢查傷勢和做緊急處理了,當然……如果是仁心在這裏,她可以直接把司徒盛治好。
但他上官雲隻會愚蠢地一邊推搡一邊嚎叫。
司徒盛毫無反應,他仰面躺在地上,兜帽在上官雲的推動中滑落了,銀色的長發流瀉出來,發絲下是一張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小臉。
上官雲愣愣,司徒盛的頭發有那麽長麽?在他的印象中,司徒盛向來是個面容清秀陰柔的短發少年。
不想了不想了,閑事少管……司徒盛這種誰都摸不清的奇葩喜歡蓄一頭長發那是他的事,就算他蓄一臉的絡腮胡上官雲都管不着,目前最重要的是檢查司徒盛的身體狀況,上官雲直起身子,試了試司徒盛的脈搏,黑衣少年的脈搏和呼吸都很微弱,體溫極低。
首先要保證呼吸通常,然後檢查他的身體上有沒有傷口……上官雲一邊在腦子裏搜刮那點可憐的護理知識,一邊動手扒掉司徒盛的外套。
他們都曾經浸泡在水中,就算有血迹也會被沖刷幹淨,所以上官雲沒法根據血迹來判斷司徒盛的傷勢,現在隻能憑借眼睛來尋找外傷了。
上官雲有種很微妙的感覺,他在幫一個男人寬衣解帶……那麽這種該死的緊張感是怎麽來的?像是在打開什麽藏寶箱的蓋子,正在期待箱子裏會有什麽照亮自己雙眼的神秘寶藏……等等等等這根本就是個鹹濕大叔對少女美好腰肢什麽的猥瑣遐想吧?難道自己内心其實是個蠢蠢欲動的小賊麽?正在盼望出現什麽不該出現的東西?
别開玩笑,就算蠢蠢欲動,也不可能對一個大老爺們蠢蠢欲動啊……他上官雲還沒饑渴到這種程度吧?雖然司徒盛那張白皙陰柔的臉配上一頭銀色的長發看上去确實像女孩……
這女孩還挺漂亮啊……司徒盛長年累月戴着兜帽原來是不想讓别人知道自己長了一張女人面孔麽?
呸呸呸,徹底想歪了!自己這是在救人!醫生面前無男女!
上官雲搖搖頭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發覺自己在神學院裏待久了,開始沾染上了那些神經病們的思維方式。
如果是那些奇葩在這裏,大概會一邊圍繞着司徒盛載歌載舞一邊稱贊此子天生麗質堪稱男生裏長得最漂亮的。
上官雲不敢随意挪動司徒盛的身體,他不敢确定後者有沒有内傷,骨折病人的身體不能随意移動,如果傷的是脊椎,那麽随意移動甚至是緻命的後果。
上官雲輕輕扯開司徒盛的衣襟,解開黑色外套的衣扣,露出白色的中衣……沒有看到任何血迹,上官雲松了口氣,至少沒有什麽大的外傷,如果有什麽傷及動脈的傷口,造成的大出血同樣緻命……接下來要檢查其他外傷,有些外傷的出血不多,血迹會被水沖洗幹淨,但傷口長時間暴露在外被水浸泡會造成感染,所以必須盡快處理。
上官雲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下爪子……啊不對,是下手。
該死,那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又來了,這究竟有什麽好緊張的?又不是在新婚之夜扒新娘子的婚紗……這小子明顯是個男孩子嘛,自己和司徒盛是老熟人了,相識多年,難道連這家夥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上官雲心裏忽然咯噔一下,等等等等……造成自己如此緊張的原因不止一個吧?除了是對方的性别出了問題……也可能是自己的取向出了問題……
難道說……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彎了麽,開始對身材嬌小膚白貌美的……男生感興趣了?
上官雲頓時萬分驚恐,然後狠狠甩了自己兩個巴掌。
以後再胡思亂想!救人要緊!如果司徒盛真挂在了這裏那麽他也有一半的責任!
上官雲冷靜下來,然後以淡然的态度和如大夫般一百二十萬分的敬業解開了司徒盛上半身的中衣。
然後某個令人驚恐的事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擊碎了上官雲的冷靜和淡然,他從治病救人先人後己見義勇爲的英武少年敬業大夫瞬間堕落爲乘人之危實施苟且遭人唾棄的采花大盜禽獸淫賊。
有一點好處……他能肯定自己的取向是沒問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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