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突然沉寂起來，上官雲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沉默許久，長歎了一口氣。

說起來這也是他第一次和司徒盛說這麽多話，此前的司徒盛對誰都不熱絡，也從來沒什麽人知道這些事。

上官雲自覺不能再問下去，他不是她什麽人，沒有資格知道這麽私密的事。

青年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沙子，起身繞着水邊行走。

“這裏是一片地下湖麽？真難以想象地底下居然會有這麽大的一片空洞……對吧，司徒？”

沒人回答。

“司徒？”上官雲一轉身，“哇靠！”

司徒盛一言不發地緊貼站在他的身後，女孩低着頭，一頭銀色的長發從額前垂落下來，遮住了臉，怎麽看怎麽像剛剛從水裏爬出來的女鬼。

“你這悄無聲息的想吓死人麽？”上官雲後退一步。

司徒盛沒有回答，她伸手緊緊地揪住了青年的衣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上官雲一怔，心說這姑娘是怎麽了？

司徒盛在學院中号稱是最難以接近的人之一，她向來和任何人保持一丈以上的距離，而且敵進我退敵退我不追，學院中公用的紙筆桌椅闆凳司徒盛用前先洗手用後也洗手，每次上官雲碰到她時這個黑衣女孩不是在洗手就是在去洗手的路上，絕大多數人都認爲司徒盛有極其重度的潔癖，不少狗膽包天的好事者甚至問過原因……其中就包括上官雲。

司徒盛當然是不屑于回答上官雲任何問題的……她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對上官雲的态度就像是瞥見了一隻在自己面前款款扭動的老鼠，要不要踩上一腳還要看自己心情。

最後是蕭凜問起了這件事，蕭凜以爲司徒盛是患上了什麽隐疾，所以他建議後者盡早治療……面對蕭凜先生的質疑，司徒盛終于給出了官方答案：上官雲身體上散發着極其濃烈的惡臭，氣味類似于臭雞蛋，大蒜和腐爛鲱魚的混合物，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所以不得已之下隻能保持距離。

上官雲聽到這個答案後很崩潰，在司徒盛眼中他居然是比臭鼬更可怕的生物。

雖然這個答案明顯是在胡扯，但着實打擊了上官家少爺的自尊心。

如今看來她這麽做一方面的原因是在隐瞞自己的真實性别，但另一方面也能看出司徒盛确實非常讨厭和其他人有肢體接觸。

“司徒？”上官雲皺眉，他開始擔心這女孩的狀态。

“它……它在這裏……”司徒盛的聲音在發抖。

“它在這裏？”上官雲驚異，他忽然想起今天他們在地面上時，司徒盛也曾提到過有什麽東西在這裏，那個東西讓司徒盛極度恐懼，甚至失去理智，“它是什麽？”

“我們離開這裏……快走吧？”司徒盛擡頭以哀求的目光看着上官雲，臉色慘白得吓人，“不要……不要留在這裏……”

上官雲心裏咯噔一下，心說壞了……司徒盛的狀态又開始異常了，正常的司徒盛哪會用這種語氣哀求自己？她隻會一腳把自己踹開讓自己哪涼快死哪去，現在的司徒盛簡直就是個拉着長輩衣袖的小女孩。

青年深吸了一口氣，環首四顧，四周仍然是漆黑的水面和白色的沙灘，水面上蕩漾着波浪。

“别慌……告訴我，究竟是什麽？”上官雲隐隐發覺不對，這裏的氣氛非常詭異，仿佛真有什麽東西潛伏在周圍的黑暗中，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司徒盛瘋狂地搖頭。

上官雲意識到問題的所在了……隻要那個東西存在，司徒盛就會被吓得精神失常。

但最見鬼的是隻有司徒盛能察覺到那個東西的存在，而他卻根本毫無覺察！

上官雲聽說過陰陽眼的傳說，傳聞中擁有這種神奇雙眼的人能看到飄蕩在世間的鬼魂和陰靈，他們經常會被當成滿口胡話的瘋子，因爲絕大多數人都看不見他們能看見的東西，縱使他們驚慌失措地警告你背後有個滿身是血手持尖刀的白衣女鬼，你也會把它當做一個笑話。

目前的情況就是如此……司徒盛就是那個擁有陰陽眼的人，隻有她能看見那個無形無狀漂浮在空中的惡鬼，她緊緊地揪住上官雲的衣服想拉着他逃離這裏，但上官雲卻一臉茫然，他根本不能明白司徒盛的警告。

但事實上鬼魂或者幽靈之類的東西都是不存在的，司徒盛也不是陰陽眼，那個東西如果存在，必定不是鬼魂之類虛無缥缈的玩意，如果司徒盛能夠察覺，那麽上官雲也能看到。

“别怕……别怕……告訴我，究竟是什麽東西？”上官雲捧住司徒盛的臉。

“眼睛……眼睛，它在盯着我……”司徒盛處于近乎脫力的狀态，她緊緊地抓着上官雲，手指深深地陷入他的衣服裏。

“眼睛？”上官雲一驚，連忙擡起頭四處張望，但四周仍然漆黑一片，哪裏有什麽眼睛？

“它在什麽地方？”上官雲低頭問。

司徒盛腳一軟險些跌倒，青年連忙一把将她抱住了。

“它……它在這裏……”女孩把頭埋進上官雲的懷裏，瑟瑟發抖，“到處都是……”

到處都是？隻是什麽意思……難道那個東西不止一個麽？是一大群？

上官雲想起了黑水玄蛇，冷汗瞬間就浸透了内衣，難道這裏也有黑水玄蛇麽……一大群黑水玄蛇？

如果這裏真有一大群黑水玄蛇，那麽他們就可以留下遺書準備後事了。

“是什麽動物麽？還是有什麽人在這裏？”上官雲問。

黑衣少女忽然停止了顫抖，她渾身冰涼，然後以令人窒息的語氣輕聲說：“在你的背後……”

上官雲愣住了，然後身體開始逐寸逐寸地僵硬，仿佛從腳下到頭頂逐步石化……他忽然知道了爲什麽司徒盛會如此驚慌，青年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它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後背。

那道實質般的目光把他們完全籠罩，就算背對着它，上官雲也能感受到那至高的浩大與威嚴，簡直就像是神居高臨下地俯視凡人！

四周慢慢變得明亮起來，就像是有火光驅散了黑暗。

上官雲抱着司徒盛緩緩轉過身來，漆黑的水面上居然升起了一輪巨大的紅日！灼烈赤紅的光芒四射！

整片黑水都被染成紅色，波浪上仿佛蕩漾着熊熊烈焰。

太陽的中央忽然崩裂了，一道黑色的縫隙從上至下張開，然後漸漸收縮。

上官雲完全驚呆了，就算是最瘋狂的夢境中也不可能見到這樣的景象。

這……這是一隻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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