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從未見過這樣的目光，自己在它眼前就像紙一樣單薄。

上官雲曾經讀《道德經》，其中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意思是說天地太上無情，對世間萬物都一視同仁。如今上官雲看到這隻眼睛，他才真正明白那是什麽意思……如果天道有眼，想必就是這樣一雙眼睛。

仿佛神站在雲端俯瞰大地，那是太蒼涼也太浩瀚的雙眼，就好像他站在世界與時間的盡頭，擡眼望過來，目光洞穿了漫長到荒蕪的時光。

上官雲早就驚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偉大生物完全超出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他發覺自己的世界觀中找不到它的位置，它淩駕于自己的世界之上。

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上官雲認爲世上有凡人有修士，修士的實力從低到高分爲四層，玉玄上玄清玄太玄……但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就像頭一腳踩進螞蟻窩的大象，把上官雲這隻小螞蟻的大腦震得四分五裂。

那隻巨大的瞳孔放出赤紅灼熱的光，上官雲漸漸看清了周圍的環境，那隻巨大的眼睛在水面之上，眼睛周圍密布黑色的鱗片……上官雲的目光順着鱗片曲折細密的紋路上行，找到了這個龐大生物的邊界，鱗片反射着冷光，這讓它的身體從黑暗中凸顯出來。

黑暗中有山一般龐大的東西緩緩隆起，像是海面中緩緩升起一座島嶼，緊接着巨大的水聲響起，水從那東西的脊背上流瀉下來，像是連綿的瀑布。

上官雲屏住呼吸，呆呆地擡頭仰視，終于看清了這是什麽東西……一個布滿鱗片的巨大頭顱占滿了他的視野，他隻能看清它的頭，至于它的身體……延伸進黑暗中，上官雲根本不知道邊界在何處。

這是一條蛇。

這條大蛇動起來的時候天地傾覆。

他終于知道了司徒盛爲什麽會說這個生物到處都是……它确實到處都是，這條蛇的身體幾乎占據了地下所有的空間，随着四周的光線逐漸充足，上官雲才發現前後左右的黑暗中全部都是這條大蛇的身體，鱗片層層疊疊幾乎鋪天蓋地……實際上司徒盛和上官雲墜落下來之後就沒有挪過地方，但如果當時他們往沙灘的深處走，不需要幾步就會遇到一堵密布漆黑鱗片的高牆。

這條蛇盤在這裏，身體圍成了一個圈，他們剛好就落進了這個圈的中心。

“我的天呐……”上官雲無意識地喃喃。

難怪自己一直都沒能察覺到這條蛇的存在，在上官雲的觀念中如此巨大的生物是不存在的，即使司徒盛警告在先，上官雲也隻是下意識地懷疑會有什麽東西潛藏在水下，但他怎麽可能想到四周的黑暗中全部都是這個生物的身體？

這就好比海難落水的人爬上小島，他們也不會認爲自己腳下的島嶼是巨龜或者鲸魚的背部……因爲沒人認爲世界上存在如此巨大的生物，所有人都不會往那個方向上猜測。

世界上怎麽可能存在如此巨大的蛇？這是那些黑水玄蛇們的老祖宗麽？

巨大的蛇頭緩緩浮出水面，注視着上官雲和司徒盛。

令人窒息的龐大壓力陡然降臨，上官雲跌跌撞撞地後退，在這條蛇的面前，他連呼吸都有困難，更别說站穩腳跟了。

司徒盛比他可輕松多了……因爲這女孩早就暈過去了。

巨蛇緩緩探過頭來，上官雲看得渾身都發僵……眼睜睜地看着一條如山嶽般龐大的蛇頭湊近，這樣的視覺沖擊力能讓絕大多數人腦部直接缺氧或者心肌梗塞。

巨蛇居高臨下地俯視青年，然後圍着他緩緩盤繞一圈，上下左右地打量。

最後蛇頭又回到了上官雲的面前，沉默半晌，出聲問：“你們就是這次的祭品麽？”

巨蛇聲如雷霆，震得上官雲腦子轟轟作響。

上官雲一愣，心說這是什麽展開？它難道不應該張開血盆大口啊嗚一口直接上麽？你面對自己盤子裏的燒雞難道還要用叉子捅一捅問你就是我今天的晚飯麽？就算你要說什麽，那也應該嘿嘿笑着贊歎今天上鈎的羊真肥吧？

上官雲還沒想明白對方在說什麽……巨蛇又出聲了。

“方天畫那個王八蛋老糊塗了麽？怎麽把活人送進了這裏？”

上官雲一聽這話不對啊……他雖然不知道大蛇口中的方天畫是何方神聖，如果他就是豢養這條蛇的人……怎麽可能？還有人能養這種怪物？但聽這條蛇的語氣，它好像不想吃自己？莫非這條蛇吃素？

原本萬念俱灰的上官雲心思瞬間活絡起來，還沒等他向巨蛇宣揚素食主義的好處同時表示自己渾身上下都是脂肪膽固醇吃了對身體不好……巨蛇又問：“方天畫那個老家夥呢？他在什麽地方？”

方天畫？上官雲開始努力回憶，但他把自己的記憶梳理了三遍，包括小時候尿床的陳年舊事都翻了出來，最終還是沮喪地發現自己确實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你不認識方天畫？”巨蛇發現了上官雲的問題。

上官雲縮着肩膀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我睡了多長時間……今年是什麽時候了？”巨蛇問，“夜王還活着麽？”

夜王？夜王又是什麽玩意啊？上官雲被問懵了。

“暗夜君主，你不認識？”巨蛇吃了一驚。

上官雲呆呆地搖搖頭。

“那麽白晝之王呢？”巨蛇接着問，“你知道麽？”

白粥之王？上官雲一怔，是某個煮粥的大神麽？都能稱王了。

“現在是誰的天下了？”巨蛇問，“黑石王座仍然屹立在世界中央麽？”

上官雲愣愣地搖頭，他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根本不知道這條蛇在問什麽。

巨蛇沉默下來。

上官雲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激怒了這條蛇。

巨蛇緩緩把頭收了回去，然後它動了起來，龐大的身體像卷尺那樣飛速收縮，上官雲四周的蛇身都在飛快地移動，像是一間屋子的四面牆都開始旋轉，一時間地動山搖天旋地轉。

巨蛇以極快的速度在上官雲眼前收縮，上官雲看呆了，就像是有人把一座山脈塞進了一張口袋裏那樣不可思議。

大蛇的身體縮進了黑暗中，長久的寂靜無聲，上官雲差點都以爲它消失了。

緊接着有一隻纖細修長的小腿輕輕踩在了沙灘上，身着黑裙的女孩緩緩從黑暗中現身，一雙深紅色的眸子亮得灼人。

“你好……我叫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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