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張峰和莫雨都瞪眼。

他們如今是沙漠中快渴死的旅者，好不容易找到水源正以爲自己能滿血複活，田物卻突然跳出來攔住他們說有問題。

這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少年臉色嚴肅，看上去絕非玩笑。

“田物？”張峰愣愣，“哪裏有問題？”

田物擡起頭眺望山坡上的小村落，一條青石闆鋪就的小道通向村口，小路兩旁坐落着茅屋，屋腳長着茂盛的茅草，屋前栽着高大的樟樹，樹蔭濃密。

山坡高處打出了一口水井，井沿整整齊齊地砌着方石，井口上架着木轱辘。

山坡下開辟出了幾塊菜園，圍着竹籬笆。

可以想象，在平常的日子裏，人們挑着水大步從青石小路上走過，斑駁的陽光落在男人們的肩上，老人悠然地坐在屋前的樹下乘涼，搖着蒲扇，微風吹過，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輕輕飄動，孩子們追逐打鬧，從村頭跑到村尾，笑聲回蕩，屋頂上冒出袅袅的炊煙。

很靜谧很悠然，很難想象這裏會有一座普普通通如世外桃源的小村子。

田物沒有說話，他轉身回望，他們身後不遠就是迷宮的高牆，連綿不絕橫亘在眼前。

“田物？”張峰和莫雨面面相觑。

“你們沒有察覺到麽……”田物說，“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張峰和莫雨愣愣。

兩人豎起耳朵，這才意識到不尋常，果然……四周确實太安靜了，安靜到不尋常，分明是草木茂盛的山間，卻聽不到絲毫蟲鳴，更沒有鳥叫。

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這裏是五方仙界聚法苑的會場内，按照常理，不應該存在任何閑雜人等。”田物皺眉，“爲什麽會有這樣一座村子？”

張峰莫雨滿腔的欣喜被打消了，他們也開始質疑這座村子存在的合理性。

“不會是原住民麽？”

“這不可能。”田物搖了搖頭，“你們知不知道這一屆五方仙界聚法苑選擇了一個怎樣的地方作爲會場？”

怎麽樣的地方？這個問題把兩人都問住了，他們從來就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既然是聚法苑的會場，那必然是金宮和五大學院精心挑選的寶地啊，這會有什麽疑問麽？

田物在樹下坐下來，扭頭望着山坡上的村落。

“你們沒有在中土居住過，所以不清楚中土禁地的事。”

“中土禁地？”

“我之前僅僅是抱着懷疑的态度，但現在我基本上能确定了……我們确實是被送進了中土禁地。”田物點點頭，“自古以來在中土中部地區一帶流傳着這樣的說法，說是這一片地區存在‘鬼魂般的山谷’。”

“鬼魂般的山谷？”張峰和莫雨都非常驚異，他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奇聞，但這個詞所帶着的隐隐的詭異味道讓兩人心中都升起不詳的預感。

“經常會有樵夫在附近一帶的山上打柴，但有時候他們會看到非常詭異的現象……流傳最廣的說法通常是在大雨或者滿月之夜，樵夫偶爾登上山頂，坐下來休息時，會突然發現對面的地貌和自己記憶中的截然不同，原本是山脈的地方變成了幽深的峽谷，原本的平原突然聳起了巍峨的高峰，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模樣，根本就是另外一個地方。”

“但這種現象隻會持續很短的時間，通常樵夫隻要向前多走兩步，就會發現原本的山水都回來了，樵夫如果再想看到那片詭異的山脈，卻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再現那種奇觀了，有目擊者記錄最多的是一條幽深的峽谷，所以這種奇事也被稱爲‘鬼魂般的山谷’，就像是那一帶飄蕩着山脈的鬼魂，偶爾才會現身人間。這種奇聞在民間流傳甚廣，有幸見到鬼魂山谷的人往往在酒肆裏添油加醋地大肆吹噓，甚至有人聲稱見到了通天的高峰，一眼望不到山頂。”

張峰完全聽愣了。

“會不會是海市蜃樓之類的……”莫雨問。

“我一開始也懷疑。”田物點頭，“這可能是那些酒鬼喝多了之後腦子裏産生的幻覺，但後來出了這樣的事……有人進入了鬼魂山谷。”

“什麽？”

“那是個在大雨之夜追着走失的山羊進山的牧羊人。”田物緩緩說，“當時有人在高處，親眼看着那一盞燈光追着羊走進鬼魂山谷，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前來營救的人趕到事發地，現場的痕迹卻完全無法解釋……那個牧羊人顯然是走在一條泥濘的小路上，小路的前半段都留有清晰的腳印，但腳印在小路中的某個地方突然消失了，之後再沒有任何有人經過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他在那個地方進入了鬼魂山谷？”張峰瞪大了眼睛，“所以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田物點了點頭。

“這件事很快引起了中土仙界的注意……有人來現場勘察，最終卻一無所獲。”田物借着說，“仙界中人懷疑這裏存在某個陣法，但随即有人推翻了這種推測，如果鬼魂山谷真的是陣法的作用……那麽那個陣法必須龐大到足以把整片山區都囊括進去，這樣的陣法是不存在的。”

“那麽……究竟是怎麽回事？”

田物稍微思索了片刻，“實際上中土仙界中人的猜測正确了一半，所謂鬼魂陣法，确實是一座不可思議的，超乎想象的陣法的作用。”

“你剛剛還說這樣的陣法是不存在……”胖子一呆。

“現在是不可能存在這樣的陣法……”田物淡淡地說，“但千年前存在，這座陣法……就是在千年之前由天下第一陣法大家六儀城主親手設下的！”

“千……千年前……”張峰和莫雨都驚呆了。

“這座陣法已經存在了上千年，随着時間的流逝，它也在不斷地衰弱，有時候會出現漏洞。”田物說，“偶然有人透過陣法的漏洞看見了陣内的世界……這就是鬼魂山谷的真相。”

“你……你是怎麽知道……”胖子問。

田物沉默半晌，“你們從來都沒有認真聽過課吧？這是學院的曆史課上講過的。”

張峰和莫雨瞠目結舌，這課上都講了些什麽啊……

“無人能找到陣法的入口，所以它也被稱作中土禁地。”

“但這禁區和我們有什麽關系？”胖子問。

“你還不明白麽？”田物瞥了他一眼，“真正的中土地界内根本不可能會存在那樣一座迷宮和滿地的黑水玄蛇，我們現在就置身在中土禁地之内……而這座陣法根本就沒有入口，在千年前就已經封閉了。”

他伸手指向山坡上的村子，“一座封閉千年的陣法裏，怎麽可能會存在原住民？難道他們都活了一千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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