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陷入沉默。

“我們現在……應該幹什麽？”莫雨問。

田物抄着手，瞟了兩人一眼，“分頭行動。”

“分頭行動？”張峰和莫雨都吃了一驚，他們不明白田物爲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目前聚法苑内的形勢波雲詭谲，但三人都能隐隐察覺到這張看似平靜的大幕下隐藏着洶湧的暗流，無論是迷宮中的黑蛇還是荒村中的活屍，往屆的五方仙界聚法苑中都從未出現過如此恐怖驚悚的東西……五方仙界聚法苑雖是仙界最高等級的賽事，但追根究底它是仙界五院和律法部合力舉辦用來考量學生的……仙界五院不可能會幹出殘害一整村村民性命的荒唐事來。

律法部倒是有這種不擇手段的冷厲作風，在那幫人眼裏凡人的性命不算什麽……但他們不可能會把死人制成活屍，衆所周知，律法部的人最厭惡的就是各種邪門歪道，金宮甚至給了執法使們先斬後奏的權力，他們遇上這種事向來都是除之而後快。

也就是說……聚法苑内很有可能介入了第三方勢力，他們潛藏在暗處，放出了黑水玄蛇，把村民們的屍體制成活屍。

這是三人剛剛長久沉默的原因，因爲這個推斷着實太不可思議也太驚人了……曆屆的五方仙界聚法苑都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作爲整個仙界最高規格的盛會，聚法苑的安保和秩序維護工作由律法部全權負責，誰能瞞過那幫殺星的眼睛偷偷潛入會場？

田物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仙人兩界存在這樣強大的組織。

如果真有這樣強大的組織，他們不惜冒着被律法部發覺的絕大風險也要潛入會場，所圖絕對不小。

田物心底升起隐隐的不安。

“爲什麽要分頭行動？”莫雨皺眉，在這種情況下分散兵力無疑是極不明智的，既然有其他人潛入，那麽會場内恐怕已經不再安全，更何況此時上官雲和司徒盛仍舊下落不明生死未蔔，神學院的這支隊伍已經不能再損失戰力了。

“因爲需要有人去追那個貓臉人。”田物說，“好不容易發現了他的蹤迹，不能再弄丢了，你們兩個現在就動身，這裏的爛攤子我來收拾。”

“那我們可以一起去……”張峰擡頭。

田物搖了搖頭，偏頭指了指窗外，“這種事……既然讓我碰上了，就不能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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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澄澈透亮，月光清冷，遠山的影子沉寂在黑夜裏，錯落的小屋随意地坐落在山坡上，沒有聲音沒有燈火，整座村子都像是睡着了，隻有乳白色的霧氣順着晚風流淌彌漫。

青石鋪就的小路從村中穿過，青石闆被打磨得很光滑，可以想象平時會有行人匆匆而過。

隐隐有聲音打破了寂靜，輕輕的腳步聲在萬籁俱寂之中顯得分外清晰，像是有人在靠近，但這又不同于一般的腳步聲……正常人的步伐幹脆利落，所以腳步聲也幹脆利落，但來人的聲音中帶着尖銳的摩擦聲，像是指甲刮過瓷闆。

人影緩緩從霧氣和黑暗中顯現，是個中年人，他披散着頭發，身上披着深灰色的罩衣，衣服下擺沾染着大片的黑色污迹，在小路上一步步前進——他走路的方式顯然不似常人，佝偻着腰背，雙臂無力地垂落，身體搖搖晃晃，看上去下一步就要栽倒在地，但他每次在摔倒之前又及時把腳拖上前撐住了自己。

男人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但他的雙眼中分明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灰蒙蒙的白翳。

男人臉色灰敗，沒有絲毫血色，像是一截木頭，被月光映成慘白，任何一個活人都不會有這樣的臉色……他張着嘴巴，喉嚨深處發出“咯啦咯啦”的粗重喘息，黏稠的唾液順着他的齒間流淌，然後順着下巴滴落下來。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了村子的邊緣——再向前就是菜園子了，他晃了晃身體，然後轉身返回。

男人拖着步子踏上青石闆，卻不小心絆到了路邊的一截枯枝，頓時一個不穩摔倒在地。

男人摔倒的動靜很大，他嘗試着想爬起來，但失敗了……青石闆鋪就的路面很光滑，他沒有地方借力，男人站不起來，隻好一步步爬回去。

爬行确實比直立行走省力……更何況他的腰椎還折斷了，本來就不适合行走。

男人按照原路返回，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在這條路上反反複複地來來去去，但他覺得自己生來就是爲了幹這個的，他沒什麽記憶，但仍然隐約記得曾經有個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他說：“走下去……走下去……一刻不停地走下……”

好吧，那就走下去吧，一直走到天亮就行，天一亮他就必須回到屋子裏。他不知道爲什麽，但這也是那個人吩咐的。

男人摸索着伸出手，想扒住地上的青磚，但這次他沒有抓住磚沿，他抓到了一根直立的細細的棍子。

棍子？這條路上有棍子麽？他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了上千次，也沒發現有根棍子。

男人緩緩擡起頭，頭頂上的霧氣緩緩散去，黑暗中露出一張同樣慘白的臉來，那個人低着頭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張着嘴巴，呼吸粗重，唾液滴落在男人的頭頂上。

哦……原來不是棍子，是人腳腕的骨頭啊。

這時四面八方都響起“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聲，微風拂過卷走白霧，隐藏在黑暗中的幢幢鬼影緩緩顯露出身形，他們低着頭，長發從額前披散下來，站在周圍的黑暗中，像是灰色底幕上用濃墨潑出來的影子。

不知什麽時候四周居然聚集了這麽多人……他們層層包圍着男人，然後緩緩擡起頭，露出那張慘白的臉和沒有瞳孔的空洞雙眼。

不知是誰第一個笑出聲來，尖利刺耳的笑聲劃破了夜空。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四面八方都響起大片的尖銳笑聲，像是烏鴉的群噪，又像是女鬼的哭嚎。

男人爬不動了，他身邊圍滿了惡鬼，那些鬼魂低着頭看着他，發出刺耳的大笑。

忽然有人的聲音穿透了笑聲。

那個人淡淡地說：“真是惡心的宴會啊……”

緊接着轟然爆響！所有人的背影都被灼熱的火光照亮！熾紅的光芒刺破夜色刺破霧氣直沖雲霄，四周一切都被點燃，高溫撲面而來，村子裏彌漫的死氣和死屍們都驚慌地避讓逃亡，那是太炙熱也太耀眼的光芒，仿佛太陽在此處升起！

白衣的少年獨自一人站在屋頂之上，黑紅的光順着他的身體流淌，他張開雙手，輕聲說：“炎煌降臨，汝等魑魅何不退散？”

田物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流轉着融化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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