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的是……”趙百川一怔,“宋問那小子?”
葉隐面色嚴肅,點了點頭。
“呃……那隻是個小孩子啦,哪能入你堂堂劍聖大人的法眼?”趙百川撓了撓頭,打了個哈哈,“來來來喝茶喝茶……”
葉隐沒有動。
“不要試圖岔開話題。”葉隐微微眯起雙眼,“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有一緊張就撓頭的習慣……告訴我,趙百川……你在緊張什麽?”
正要伸手提茶壺的律法部中書動作一頓,他沉默半晌,輕輕放下茶壺。
“你發現了什麽?”趙百川擡頭問,“你不會無緣無故關注一個後輩吧?”
“氣味。”葉隐淡淡地說。
趙百川一怔,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麽?”葉隐皺眉。
“葉隐你什麽時候也長了一隻狗鼻子麽?”趙百川擺擺手,“我還以爲用氣味來識人隻是妖族的行爲方式……說吧,你嗅到了什麽味道?”
“腐屍的味道。”
“怎麽可能?”趙百川翻翻白眼,“你能在一個大活人身上聞到屍體的味道?開什麽玩笑……你确定你聞到的不是那小子前一天晚上吃的臘肉的氣味?”
葉隐搖搖頭,他直視對面中年人的雙眼,“那種味道……我在很多年前也聞到過。”
趙百川偏頭避開葉隐的目光,他清楚這個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葉隐向來是個嚴肅正經到有些無趣的人,如果有什麽問題值得他特意單獨提出來,那多半是關乎什麽東西存亡的大事,可能是關乎某個人的性命,也可能是關乎天下蒼生的性命。
“好吧好吧我坦白坦白,别用那種眼神盯着我,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趙百川舉手投降,“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什麽東西。”
葉隐端起茶杯,目光越過茶杯的杯蓋掃了一眼桌子對面的人。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趙百川聳肩,“但我确實不知道那小子是什麽來頭,他是空降下來的人。”
“空降?”
“你知道律法部有自己的一套人才培養系統,這套系統與仙界五院的招生流程類似,同樣接受适齡低階修士的報名,報名者經過層層選拔之後才能進入律法部得到專門的訓練,但這個概率遠比仙界五院的錄取率低得多……律法部每三年才會公開招生一次,大概一百個報名者中才會有一個人成功進入律法部,這些成功進入律法部的年輕人被稱作‘實習生’,除了每天的課程和訓練,他們還會被安排執行一些低階任務,任務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三十……”趙百川接着說,“也就是說,被錄取的一百個孩子中,隻有七十個人能活到被安排崗位的那一天。”
葉隐默默地點頭,這一切聽起來着實令人心驚,如此高死亡率的選拔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招生,那些年輕人報名進入律法部時可能隻有十三四歲,但律法部在一開始就沒有把他們當做孩子看待。
但這就是律法部……他們對外冷酷無情,對内同樣嚴厲鐵血,就是這樣嚴苛紀律和條件支撐起了這座機構令人聞風喪膽的赫赫威名。
葉隐默默地喝茶,他清楚律法部的風格,那是一個培養冷面殺星的部門,每個從律法部中出來的人都擯棄了個人感情,他們的一切行動都隻服從上級指揮,在律法部看來那些初出茅廬的孩子們大概也僅僅是工具和刀鋒。
刀鋒需要的東西隻有打磨和鍛煉,感情這種東西隻會成爲任務的障礙。
“宋問号稱是這律法部這一代年輕人中的第一天才。”趙百川說,“我曾經去吏工司的檔案館裏調取過前三屆的錄取名單,但都沒有看到宋問這個名字。”
“哦?”葉隐挑眉。
“我查閱過這幾屆以來所有的招生資料和文案,包括錄取的,落選的,幸存的,死亡的,都沒有絲毫宋問的痕迹。”趙百川說,“這也就是說……”
“那個年輕人不是通過正常途徑進來的,對吧?”葉隐接口。
趙百川點點頭,“我曾經專門去吏工司和禮監司詢問過負責招生的部員以及那些這幾屆進入律法部的年輕執法使們,他們都表示之前從未聽說過宋問這個名字,那個律法部年輕一代第一天才像是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來的,沒人知道他來自哪裏,這樣的人……我們就稱之爲‘空降’。”
“但他畢竟是你們的下屬。”葉隐說,“你作爲一位中書,不可能連一個後輩的背景都調查不出來。”
“是啊……線索還是有的。”趙百川點點頭,“我曾經偶然見到過宋問的名字,那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那天鎮撫司的老紀跟我打賭,然後打輸了……”
“說重點。”葉隐皺眉打斷他。
“好吧,那天我在鎮撫司偶然看到過一份文件,文件袋是密封的,上面蓋着紅色的戳,标記着‘最高保密級别’,也就是說這份文件除了律法部的部長之外其他任何人都無權查閱……那份文件上貼着标簽,标簽上就是‘宋問’兩個字!”
“鎮撫司?”葉隐問,“我記得鎮撫司是負責情報工作的?”
趙百川點頭,“不僅僅是情報,一些不會公開的絕密級文件也會經由鎮撫司的手呈上金宮。”
“你的意思是說……你之所以查不到那個年輕人的信息,是因爲有人刻意把它藏起來了?”
“是啊……有人不想讓它暴露在世人眼前。”
葉隐和趙百川都知道那個人是誰,趙百川作爲統界司中書,是律法部中權柄最高者之一,這世上隻有一個人能越過他查閱文件……那個人就是律法部的部長大人!
“不過那小子多半不是什麽善類。”趙百川忽然說。
“你們律法部中有哪個是善類?”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趙百川說,“我的意思是……那小子肯定是個非常奇怪的東西。”
“非常……奇怪的東西?”葉隐有些摸不着頭腦。
趙百川點頭,“你知道那份與宋問有關的文件來自什麽地方麽?”
“你知道?”葉隐一怔。
“是啊……一眼就能看出來。”趙百川說,“我說過那份文件上蓋着紅戳對吧?那個戳印的形狀是一條銜尾蛇。”
銜尾蛇……咬着自己尾巴的蛇,代表天地與循環,世間一切的真理。
葉隐睜大了眼睛,這是談話開始以來他第一次這麽吃驚。
“你的意思是……”
“跟那個部門扯上關系的所有人和事都不會好到哪去,如果宋問是從那個部門裏出來的,誰能保證他會不會是什麽奇怪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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