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趙百川突然大笑起來,葉隐有些愕然,這位律法部統界司的中書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劍聖的肩膀,“扯遠啦扯遠啦,老朋友見面應該一邊喝酒一邊大笑,聊些有趣的事,比如一起偷過的雞一起打過的架一起挨過的罵什麽的,兩個大老爺們何必要搞得悲悲戚戚?”
葉隐怔怔,輕輕歎氣,“是啊……老朋友見面何必要這麽悲戚呢。”
趙百川低頭喝茶,“言歸正傳,我是來問你聚法苑情況的。”
葉隐這才想起來這個無賴是律法部派來專門負責監管五方仙界聚法苑運作情況的特使,但由于這家夥自從入住劍閣以來幾乎沒怎麽提過公務,每天除了四處閑逛就是找柳青蹭飯,所以就連葉隐都忘了這二百五還有任務在身。
“怎麽突然提起了這個?”葉隐悠悠地問。
“這是我的工作好麽。”趙百川咧嘴。
葉隐搖搖頭,“真看不出來……這段時間你每天都睡到正午才起床,然後穿着睡衣四處溜達,閑逛到這個時候就到我這裏來蹭飯,典型的無業遊民姿态。”
“喂喂喂喂喂……你怎麽那麽清楚?”趙百川拍案而起大驚詫,雙眼中漸漸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難……難道……”
“我對你沒什麽興趣!”葉隐黑臉,“你睡覺時呼噜聲和打雷一樣,全島人都能聽見。”
趙百川一窒,有些窘迫,“真……真有那麽大麽?”
葉隐認真地點點頭。
“哦……我的天哪……”趙百川以頭搶桌,“我堂堂律法部中書的形象啊……”
“今天是十月十一,五方仙界聚法苑第二輪比賽于九月十五開始,今天已經是第二十六天了。”葉隐沒有搭理趙百川,他自顧自地低頭喝茶,“算算日子,爲期一個月的聚法苑第二輪也快結束了。”
“還有四天。”趙百川說,“那幫小家夥這時候多半也已經發現了會場的秘密吧?”
“其他人有沒有發現我不清楚。”葉隐擡頭看了他一眼,“但你帶來的那幾個年輕人肯定是知道這件事的……他們不就是沖着這個來的麽?”
趙百川聳聳肩,“我怎麽感覺你這語氣是在揭發别人作弊呢?别告訴我劍閣的弟子們不清楚這件事。”
“他們不知道。”葉隐淡淡地說。
“什麽?”
“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葉隐淡淡地說,“但有幾個小家夥好像察覺到了什麽,金烏殘卷也不見了。”
“你的意思是……劍閣弟子們對此事完全一無所知麽?無論是這場聚法苑真正的目的還是會場的秘密?”趙百川非常吃驚,“你爲什麽不告訴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你的弟子們在競争中肯定會處于劣勢吧?”
“劣勢就劣勢吧,我不在乎。”葉隐說,“你不了解那幫孩子,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他們,他們就會理解成……我要求他們必須辦到這件事,那座城的兇險我很清楚,我隻想讓他們能在這一個月結束時完完整整地回來,并不希望他們冒那麽大的險。”葉隐掃了對面的中年人一眼,“劍閣終究是劍閣,不是你們律法部。”
“如果你不想讓他們冒險,那你完全可以阻止他們參加比賽。”趙百川問,“如果他們在會場内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迹,那還不是在冒險麽?但你還是放任他們去了,就連金烏殘卷被拿走了都不在乎,葉隐……你究竟在想什麽?”
“随他去。”葉隐淡淡地說。
趙百川一愣。
“他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他們。”葉隐說,“他們在發現這件事後,有權選擇是繼續走下去還是及時退出,每個人都要學會爲自己的行爲負責,我想……其他四院的想法和我是一樣的。”
“那麽……聚法苑真正的目的呢?”趙百川問,“你們完全不在乎麽?”
葉隐笑笑,“不在乎,無論是六儀城還是……八方古器。”
趙百川沉默下來。
談話到這裏就該結束了,看來葉隐是真的不在乎這次比賽的成敗。
“以前我坐在這裏喝茶,經常向北而望。”葉隐緩緩說,“那時我會想,那個坐在百尺山上眺望世間的人此刻會在想什麽呢?”
“那個人的想法誰能揣測?”趙百川一怔,繼而搖了搖頭。
“世人都說他可見未來,那麽他究竟看到了什麽樣的未來呢?”葉隐微笑,“每次想到這裏我就有些好奇,想親自到北域去問問他……”
“如果未來是能問出來的,那個人的門檻恐怕早就被踏破了。”趙百川說,“但像未來這樣虛無缥缈的東西,就算是無極星官那樣的人物,恐怕也是霧裏觀花水裏見月吧?那預言誰都不知道究竟準不準……”
“說到預言……預言之期将近,百年計劃已至尾聲,金宮也開始着急了吧?”葉隐悠然地問,“要不然你們怎麽那麽着急地要把六儀城作爲會場呢?六儀城上的封界至今未破,所有上玄級别以上的修士都無法進入,所以你們才派出了律法部這一代年輕人中的精英,你們對那個東西才是志在必得吧?四天之後,對于其他人來說聚法苑的第二輪就結束了……但對你們來說才剛剛開始吧?”
趙百川撇嘴,“喂喂喂喂你滿眼都是‘你是個陰謀家’诶!能不能不要以質疑的目光看我?律法部裏做決策的人又不是我……誰讓當年方子畫那個老不修不肯把那東西交給律法部保存,而是封在六儀城裏,要不然哪來這麽多麻煩事?不過說起來那家夥的法陣質量未免太好了,這都多少年了,居然還在發揮作用……”
葉隐不置可否。
“百川,我有個問題。”
“嗯?”
“我不希望那幫孩子被卷得太深,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什麽?”
“我不想讓柳青他們接觸你們帶來的那個孩子……”葉隐回答,“那個号稱律法部青年一代中第一高手的年輕人。”
趙百川怔住了。
“告訴我……趙百川,那孩子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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