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領了冀州,國君被安排住在蚩尤的盟主府。
盟主府坐北朝南,迎着大門是一溜正房,左右兩側是倆溜偏房。正房的後面還有幾間内宅,供家眷起居,隻能從正房的後門進去。大門裏的左側專門建了一間門房,傳令官在這裏守着,上情下達或者下情上達都是從這裏傳送出去。大帥府上房五間,供國君起居及處理政務用。左廂房三間讓十五個貼身侍衛住,右廂房三間,上首的一間專門騰出來讓國師岐伯住,便于爲國君随時出謀劃策,參贊軍務。下首的一間,史官獨住,随時聽從國君的召喚,記錄發生的一切。
雖然占領了冀州,但是國君和岐伯一刻也不敢放松。蚩尤虎視眈眈正在近處蟄伏,戰争一觸即發。
按照國君的旨意,岐伯一面派大鴻帶領将士們加緊修築尚未完工的城牆,一面讓大臣曹胡帶領一小隊兵士們給城裏的百姓發放糧食。同時岐伯親自說服動員了附近三十萬百姓開挖護城河,由祁石監工。國師岐伯讓應龍把所有的銅鐵兵器發放給将士們,加緊操練積極備戰。将士們有了這些兵器,如虎添翼,練武的熱情陡然高漲。
這天晌午,國君帶領岐伯及一幹文臣武将,勘察城裏城外的地形地貌,他們轉了半個城市,最後登上西城的德勝門的城樓,極目遠眺,黃葉滿地,鉄幹虬枝,霜天萬裏,一片肅殺景象。
冀州城一馬平川,西南高,東北低。水系發達,北瀕冀州湖,南臨索蘆河,西南毗鄰西沙河,東近鹽河,西傍滏陽河。所有的河流都是自西向東流,然後北折彙入煙波浩渺的冀州湖。
**,引無數英雄竟折腰!
·正感歎間,國君看見一支馬隊護衛着兩輛戰車,由遠漸近,向他們馳來。及至來到城樓下,才看清領頭的是左将軍任山。看到剛剛走下城樓的國君等人,任山翻身下馬,急忙施禮。
“參見國君。”任
山說。
“免禮。”國君說:“任山,你不是負責鎮守都城嗎?怎麽跑到冀州來了。”
“奉國師命令護送王後到冀州。”任山答道。
這時,嫘祖從戰車上下來,第二輛戰車的門也打開了,彤魚氏也從車上下來了。國君又喜又憂。喜的是夫妻遠方相會,解了相思之苦,憂的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一則有家小拖累,不利于指揮作戰,二則害怕家小陷入危險境地。
岐伯看出了國君的顧慮,他說:“這場戰争一時半會不會結束,你的日常起居沒有人照顧,怎麽行。再說冀州城城牆堅固,易守難攻,國母待在城裏,有大軍保護,萬無一失。”
聽了國師的分析,國君的憂慮打消了多半,姬軒轅讓人安排嫘祖和彤魚氏住下。
不說國君會同大臣們實地考察,制定作戰計劃。單表蚩尤棄城逃跑後,準備興兵報仇。
這天,蚩尤大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風伯的好友——-----雨師,據說雨師能收雲爲雨,翻江倒海,平地三尺浪,至于排兵布陣,行軍打仗,更是不在話下。今天路過此地,順便把風伯探望一下。
風伯正與雨師喝酒,蚩尤來找風伯閑聊,風伯忙把雨師介紹給自己的主公。聽了風伯的介紹,蚩尤再三的請求,願拜雨師爲大祭司,留下來幫他消滅姬軒轅的軍隊,一統天下,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雨師說:“在下閑雲野鶴,浪迹天涯,志在四方,懶散慣了,不願參與俗事。功名利祿,如過眼雲煙,成家立業,視如草芥。願盟主收回成命,另聘高人。”
蚩尤見雨師堅辭不就,撲通一聲,給雨師跪下。蚩尤說;“今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割據,民怨四起,大丈夫建功立業就在今朝,隻要我消滅了姬軒轅,天下一半已入彀中,再回頭消滅炎帝及其他部落,天下一統,大業可成。所以懇求先生留下來幫我,鏟平逆賊,掃平天下。天下一統之時,就是先生歸隐之時,我決不食言,望先生三思。”
雨師看蚩尤言辭懇切,真心求賢,答應留下來幫他,共謀大業。蚩尤遂拜雨師爲大祭司,參贊軍務。
第二天早上,蚩尤召集文臣武将商議攻取冀州的計謀。
四龍上将魑、魅、魍、魉建議夜襲冀州。
風伯說:“不可。冀州城四周水網密布,視野開闊,不利于大部隊展開。他們防守嚴密,偷襲缺乏必要的條件。”
四?上将饕餮、渾沌、窮奇、梼杌建議白天正面進攻,這些天我們已經制作了許多雲梯,登上城牆已經沒有問題。
雨師說:“不行。姬軒轅他們爲了阻止我們的進攻,挖了一條五十來米寬的護城河,水深有十米,等我們的兵士們半渡之時,就成了他們的活靶子,即使僥幸有兵士沖到城下,也逃不過滾木礌石的襲擊。所以,正面進攻不可取。”
大将刑天說:“盟主不如派我獨自潛入冀州城,尋機刺殺姬軒轅,群龍無首,你們趁勢出擊,一定會拿下冀州城。”
風伯說:“不可。雖然你忠勇可嘉,但是姬軒轅身邊高手如雲,派你獨自前往,一定會有去無回,白白損失一員虎将。”
酋長誇父大大咧咧地說:“你們把大家的建議都否決了,這不行,那不行,那你就給大家出個行的計謀。”
雨師笑着說:“誇父說的對,我剛來不久,寸功未立,願意獻上一計,定能大破敵軍。”
雨師如此這般把他的計謀和盤托出,衆人大笑。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準備中。
這天晌午,左将軍祁石領着國君、岐伯及一衆文臣武将,沿着新修的護城河參觀。這條環繞冀州城一周的護城河,經過三十萬民工的日夜辛勞,終于,在昨天傍晚,大功告成。經過一晚上的蓄水,現在已清水滿池。
望着碧波蕩漾的河面,國君感觸很多。百姓的力量真是偉大啊!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挖出了這麽一條河流,簡直就是奇迹!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祁石介紹說:“護城河的兩岸都用條石砌就,護坡陡峭。一來可以防止護坡塌方,二來護坡表面光滑,敵人入水難以上岸。可以這麽說,護城河是我們立體防禦體系的一部分,遲滞了敵人的進攻,大大增強了敵人的進攻困難。敵人隻要半渡護城河,就進入了我們弓箭手的射程範圍,成了活靶子。”
祁石侃侃而談,衆人邊走邊聽,沒有人插話,沒有人質疑。
這時,大臣於則來報,有人在冀州湖看到了仙境。天降祥瑞,大吉大利,大臣們紛紛恭賀國君治國有道。
“走,看看去,看看我們有沒有眼福,有沒有機緣,可以得道升天。”國君說。
大家跟着國君來到滏陽河邊,早有三艘船隻泊在岸邊,等着大家上船。
三艘船隻順流而下,順風順水,一個時辰來到冀州湖邊。岸邊黑鴉鴉擠滿了人,大家都在翹首北望,希望仙境重現。
國君及一衆文臣武将,也都擡頭北望,但見冀州湖上,光影蒙蒙,一道彩虹橫跨紫微山上。傳說中的仙境半天沒有出現。國君望的脖困眼酸,正想讓大家一起直奔紫薇山,探個究竟。
“仙境來了————”有人大叫。
衆人北望,紫薇山上亭台樓閣,畫梁雕棟,人影憧憧,有人在彈琴,有人在練拳。個個仙風道骨,人人飄飄欲仙。片刻,美景消失,國君有點失魂落魄,懊惱自己應該直奔紫薇山,說不定能羽化成仙呢。就此國君落下個心病,一時半會難以根治。
一首詩可以爲證,有道是:
道德天尊演妙玄,
尊經一部是真傳。
求師指破生死竅。
得訣勤修龍虎丹。
個個同登清淨道,
人人共上彩雲蓮。
無極宮内受封侯,
快樂逍遙自在仙。
這天晚上,國君悶悶不樂,岐伯陪他喝酒。岐伯早已算出國君不是凡人,隻是天機不可洩露。何況國君身負重任,現在還不是全身而退的時候,不便點破。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初始滴滴答答,接着如鞭子抽打,其後如傾盆大雨。
岐伯與國君三五不成六,七八不成九地喝着,不勝酒力,兩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岐伯被侍衛送回去,國君一人沉沉睡去。
國君一人跌跌撞撞地前往紫薇山,天黑路滑,幾名侍衛不放心,遠遠地跟着,被國君看見了,喝令他們回去,否則軍法從事。侍衛們隻好回去了。
來到滏陽河邊,正好有一葉扁舟停在岸邊。國君解開纜繩,跳上小船,拿起船槳,奮力向冀州湖劃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國君累的精疲力盡,再也劃不動了,紫薇山到了。在山腳休息片刻,姬軒轅又奮力向山頂攀登。
爬呀爬呀,天色微亮,姬軒轅終于爬到了山頂。什麽都沒有,山頂除了幾塊突兀的山石,就是五六顆巨大的杉樹,山風呼呼地叫着,姬軒轅的心也被山風刮得哇涼哇涼的。正彷徨間,一條巨龍從天空飛來,落在國君面前。國君不知所措,巨龍開口說話了。
“我是奉天帝之命,前來接你,你已得道成仙,随我前往天庭。”巨龍說。
國君跨上龍背,巨龍一飛沖天,直向天庭飛去。國君感到無比暢快,無比灑脫。正高興間,幾十位大臣騎着一條又瘦又小龍攆了上來,他們争相恐後地往國君的龍背上爬,口裏嘟嘟囔囔,說他們騎的龍不去天庭,隻有國君的巨龍才有資格前往天庭,埋怨國君一人升天,不管他人。有人抓住了國君的腳,一不留神,國君從天上掉了下來,掉進冰涼的湖水中。
國君從夢中醒來,原來是南柯一夢。一摸床上,竟然泡在水裏。房間裏到處是水。這時,侍衛們沖了進來。
“參見國君,洪水來了,趕快往高處轉移。”一個侍衛說。
幾個侍衛駕着國君往門外沖,不想迎面沖進來一股洪水,嗆得人呼吸困難。幾個人又退回房間,順着樓梯往房頂上跑。國君惦記着兩位後妃。讓侍衛去救護她們,侍衛說,早已經派人去了。
幾個人趴在房頂上,眼見着洪水把許多房子淹沒了,百姓們哭爹叫媽,許多人被洪水沖走了。還有一些人在水裏掙紮,時浮時沉。房倒屋塌,房頂上的人掉進了水裏,漸漸沉入水底。蝼蟻尚知偷生,何況人乎!國君不知不覺涕淚四流,侍衛們也眼淚汪汪。
這時,街道上駛來二百多條船隻,爲首的船隻上站着大将軍應龍,兵士們駕着船隊直奔盟主府而來。國君一上船,就讓應龍帶領船隊分頭去救百姓。應龍說,應該派人去救王後。國君說,你先去救百姓,王後我去找。
洪水來時,嫘祖還在睡夢中,冰涼的水爬上了床,把嫘祖凍醒。鍋、碗、瓢、盆都在水面上漂着,嫘祖大叫救命,侍女們都沖了過來,彤魚氏也趕了過來。大家想往外沖,門外的水聲轟隆轟隆大的吓人,沒人再敢出去。水漲得很快,很快淹到大家的脖子,個子矮的已淹到鼻子,隻好踮起腳尖。
這時,五個侍衛破窗而入,把女人們送到院裏。接着,五個人疊起羅漢,把女人們送上房頂。女人們伸手把牛高馬大的侍衛往上拉,隻拉上來倆個,其餘的三個人已停止了呼吸。
轟隆一聲,房子的後牆倒了。大家又冷又怕。女人們淚眼蔢娑。正無計可施間,有人舉着火把駕着船隻往這邊駛來。
“王後——王後——”有人大叫,嫘祖聽出是國君的聲音。
“在這呢——-”女人們齊聲高叫。嫘祖、彤魚氏喜極而泣。
國君帶着嫘祖她們和應龍會合。
應龍說:“這是蚩尤的陰謀,他們在滏陽河和西沙河的上遊築了一道堤壩,把水蓄滿,再加上傾盆大雨,他們突然放水,把整個冀州城淹沒在洪水中。據說這是他們新來的大祭司雨師的計謀。聽說他能翻雲覆雨,本事很大。”
國君咬牙切齒地說:“蚩尤又欠下我們一筆血債,這筆賬遲早要還給我們。”
應龍說:“國師可能對蚩尤的陰謀有所察覺,三天前我們的船隻已運到冀州,悄悄停泊在冀州湖裏,讓我帶領一千多人隐蔽在船上,刀不離手,人不離船,見機行事。”
國君說:“你們找到國師沒?”
應龍說:“沒有找到。聽侍衛們說,國師和你喝完酒,就沒有回自己住房,不知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國君說:“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找到國師,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說着,國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天已大亮,城裏的房子大部分沉在水裏,水面上漂浮着一具具屍體,有老人的,有女人的,有孩子的,也有兵士的。豬、牛、羊、馬、雞的屍體也在水面漂着。其狀甚慘,不忍多看。
國君和嫘祖一行人來到城牆上。城牆上黑鴉鴉擠滿了人,百姓和兵士們混在一起。看見國君走了過來,大家不由自主圍了過來。
“參見國君。”衆人一起施禮。
“免禮。”國君說:“昨夜,蚩尤築壩蓄水,用洪水襲擊了我們,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行!一夜間,讓我們中的許多人失去了親人,有的人失去了父母,有的人失去了孩子,有的人失去了妻子,有的人失去了丈夫,這個仇一定要報。(說到這,國君哽咽了,兩行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衆人啜泣。)洪水摧毀了我們的家園,但沒有摧毀我們的意志,我們要掩埋好自己的親人,重整旗鼓,與蚩尤決一死戰。”
“消滅蚩尤!消滅蚩尤!”衆人的呼叫聲地動山搖。蓦然,陰霾的天空撕開了一條口子,一束陽光照亮了大地。
洪水一時半會難以退去,再說冀州城已被污染,一旦瘟疫橫行,隻會雪上加霜。國君決定,放棄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