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啞巴

山上下來幾百人，舉着火把不慌不忙地奔了過來，像一條遊龍從山上溜了下來。爲首的是一個白須飄飄的老人，拄着拐杖氣定神閑地走過來。

一看走路的姿勢，二哥就知道是誰了。可不，來者正是國師——————岐伯。他帶領全村避難的人們回來了。

頃刻，整個山村沸騰了。大人笑孩子叫狗兒吼，嘈雜充斥着整個山村。

年輕人擡着自己的英雄——————二哥，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朵大紅花，在村子的巷子裏到處顯擺，二哥嚷嚷着要下來，沒人聽他的。走到哪都是一片掌聲，老人誇女人笑壯漢叫。

“二哥——————好樣的！是咱村的大英雄，你救了大夥的命，大恩不言謝，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的！”百姓最樸實百姓最實在百姓最感恩。他們發自肺腑的聲音—————感謝感謝再感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整個山村籠罩在濃濃的溫情之中！

二嫂沒有去湊這個熱鬧，沒辦法家裏有個病号————俘虜要照顧。二嫂給這個俘虜清理傷口，消毒，最後把傷口包紮好，忙了一身汗。奇了怪，這個俘虜是一聲不吭，像一塊石頭。二嫂也不計較，忙着給俘虜炖山雞湯。她認爲作爲病人自己有義務照顧好他，幫他早日恢複健康。畢竟這個俘虜現在已經不是敵人了，一個階下囚從嚴格意義上說他還是一個人，是人自己就應該幫助他，讓他早日站立起來，活蹦亂跳地回到自己的家鄉。

二嫂一邊往竈裏添木柴，一邊用芭蕉扇煽火，潮濕的劈柴騰起一陣陣濃煙嗆得二嫂直流眼淚。最近忙着籌備婚事，沒有來得及把劈柴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燒火時可想而知。

二嫂家是三間上房，背北朝南，房前圈了一個小院子。

二哥家裏窮，拿不出多少錢，二嫂的父親本想幫他蓋上一溜大房圈上一個大院子，二哥堅決不同意。你把我二哥當什麽人了，娶媳婦靠自己的老丈人，不成了吃軟飯的人嗎？二嫂的父親說我是心疼自己的女兒跟着你受罪，把你還嘚瑟的！一生氣老丈人甩手不管了。

二哥自己動手準備蓋房，村裏的人聽說二哥要蓋新房娶二妞，呼朋喚友的都來了，來了一大堆幫忙的鄉親們。伐樹的，和泥的、搬運石頭的、砌牆的穿梭着各忙各的，隻用了一天，三間房子就蓋好了。院牆也砌好了，連院門都做好安裝完畢。二哥過意不去想請大家吃上一頓飯，鄉親們堅持不去。說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們吃你的喜酒一并補上。二哥的人緣真是太好了！

現在二哥一個人獨膽智鬥來犯的敵兵，殺了這麽多敵兵，尤其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實實在在是全村人的救星，算是報答了鄉親們的恩情。自己的男人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算我二嫂看人沒有看走眼！想到這，二嫂像是喝了一罐蜂蜜心裏甜滋滋的。

第二天一早，岐伯讓二哥跟他去國都參軍。二哥叫來隔壁的劉嫂住在自己家裏，幫二嫂照顧俘虜。劉嫂爽快地答應了，反正自己的新婚男人也在軍隊服役，家裏也沒有别人需要照顧。安排好一切，二哥跟着岐伯走了。

一晃二個月過去了，俘虜已經可以下地活動了。讓二嫂想不通的是，這個俘虜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跟自己說過話，好像是個啞巴。但是不像，自己說什麽他都清清楚楚，隻是不吭氣。一碰到二嫂探詢的目光，這個人的眼睛就回避，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二嫂看穿似的。有時候二嫂不聲不響地走到他身邊，看見他眼睛裏露出一抹兇光，看得出這個人心裏面藏着天大的仇恨和秘密！

這個俘虜是個瘦高個，瘦尖的臉，顴骨很高，眼睛很大，眼窩深陷，茅草似的頭發像一蓬燃燒的火焰。

這個俘虜的傷口很奇特，在大腿上，那支箭直直地釘在俘虜的腿上。

那天，二哥殺紅了眼，一次射出四支箭，其中一支射中了俘虜前面的敵兵。從那個敵兵的身上穿出，射中了後面俘虜的大腿，當時這個家夥正從坡上往下走。一般來說，二哥隻要瞄準你你鐵定必死無疑。這個俘虜是個例外。

在二嫂的精心照料下，俘虜的傷基本痊愈了。這時候，二哥從國都回來了。岐伯讓二哥回來問問這個俘虜蚩尤那邊的情況，如果問不出來什麽就把他放了，充其量這個俘虜隻是個小喽羅，也不會知道多少情況。

“你叫什麽名字？”二哥平靜地問道。

“———————”俘虜冷冷地看着二哥，默不作聲。

“你家是什麽地方的？”二哥依然平淡地問他。

“———————”俘虜依舊冷眼地看着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你家有幾口人？有老婆孩子嗎？”二哥絕望地問他。

“————————”俘虜眼裏有一絲光亮，一閃很快熄滅了。

果不其然，二哥問了半天，他還是一言不發，隻是冷冷地看着二哥的臉。他要把自己面前的這個大漢刻在腦海裏，永遠都不要忘記。

“他媽的！簡直就是一塊茅房的石頭，又臭又硬！”二哥憤恨地罵道，轉身和二嫂商量，讓這個俘虜明天早上走人，眼不見爲淨。

黃昏的時候，二哥整了一點小酒，要和這個“啞巴”喝上一口，不管咋說這個俘虜在自己家裏待了有幾個月，算是半拉子客人吧。二嫂炒了四個菜，一碗紅燒肉，一碗黃焖雞，一碗青菜，一碗麂子肉，算是送行飯。

二哥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給俘虜倒了一碗酒，給自己的老婆也倒了一碗酒。

“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麽，反正你在我們家待了也有三個月了，現在你的腿也好利索了，明天一早你就回你家吧。來，兄弟，請允許我這麽叫你，幹了這碗酒，算是給你送行！”二哥話音剛落，自己就把一碗酒幹了。那個俘虜猶豫了一下，端起那碗酒一口幹了。

二哥高興了，給俘虜把酒倒上，又給自己滿上。讓二嫂跟俘虜喝上一個。

二嫂端起酒碗笑盈盈地說了一段話。

“大兄弟，不管怎麽說，你在我家也待了一段時日。我給你治傷，給你端水端飯，如果哪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請你見諒。我家就這個條件，粗茶淡飯，沒有什麽好東西，我隻是盡我所有來招呼你，請你海涵。來，嫂子敬你一杯酒，祝你明天一路順風，早早回家團圓！幹！”二嫂說完，把酒端起一口氣喝完。巾帼不讓須眉啊。

俘虜向二嫂翹起大拇指，連連點頭表示感激。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随後，也沒有别人勸酒，俘虜左一碗右一碗和二哥飙上了酒量，把自己喝了一個酩酊大醉。二哥也醉意酣然，和二嫂一起把俘虜掫上床。

醉酒中，啞巴咕哝了一句話，讓二哥的酒意一下子抛到九霄雲外，輾轉反側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