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夥強盜戲虐母子三人時,被大山擋住視線的山道另一邊,正有四騎一車緩緩前行着,看架式像是官道上的人。[燃^文^書庫][]行進中,隻見頭前領路的魁梧漢子手臂一擡,一隊人馬随即都停了下來。
此人看起來三十多歲,身穿亮銀铠甲,腰間斜挂一把長刀,從其微微鼓起的太陽穴上可以看出來,絕對是一個武功高手。他靜氣凝神,側耳傾聽了一下後,提馬來到了馬車旁邊一位老者身邊。
老者滿頭白發,身罩一件青布長袍。此老消瘦挺拔,普普通通,貌似不懂武藝的樣子。二人低聲嘀咕了幾句後,魁梧漢子向馬車後面墊後的兩名官兵吩咐了起來。看其神色,如臨大敵一般。而消瘦老者則低聲和車廂内之人禀告道:
“夫人,前面有些動靜,我們休息一會再走吧,免得惹上麻煩,鄭将軍交代屬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驚着夫人。”
雖然隔着車廂,但老者說話時,神色仍是恭恭敬敬。
“哼,他會這樣擔心我嗎?我看是擔心車裏的東西吧”
被稱爲夫人的車廂裏面之人冷冷的回了一句。
“夫人息怒,将軍也是爲子孫後輩着想,想給他們留一條後路,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
聽了裏面傳出的話,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肅然,但卻仍舊再次勸道。
“龍老,你跟随将軍多年,你的本事我也知曉一二。怎的最近如此膽小怕事,難道還有人敢動我鄭府嗎?”
車内之人語氣雖然仍是不好,但也緩和了許多。
“正值亂世,還是……”
“好了,不要說了,繼續趕路吧!我就不信真有人敢動鄭家。是福不是禍,如果真是想動我們的那人,就算躲也是沒用的。”
老者正待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被這樣幾句話打斷了下文。
聽的出來,車内之人雖然是一位婦人,但行事卻果斷異常。
聽了這番斬釘截鐵的吩咐,老者無奈。他非常清楚自己這位主子的脾氣,一旦是其認定的事情,很難再更改。不過,此老行事雖然一向謹慎小心,但也并未真将前方動靜放在心上。莫說己方一行人均都身具武藝,就光憑鎮西将軍府的名号,就足以震攝那些綠林肖小了。所以他在想了想後,一聲吩咐下,一行人則繼續前行起來。
原來,這一隊人馬正是鎮西将軍鄭武德的原配夫人及貼身侍衛。此行幾人,除了鄭夫人和一名丫鬟不懂武藝之外,其他人個個武功了得。尤其此位龍姓老者,更是已經練到武學中神光内斂,反璞歸真的境界。此老姓龍名雲飛。身爲江湖一代奇俠的他,幾經滄桑,最終卻跟在了鎮西将軍鄭武德身邊。此老平時跟在鄭将軍身邊幾乎寸步不離,一向以老仆的身份自居。若不是此次事情關系到鄭家一脈興衰,此老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山道上。
前面的魁武漢子名叫高強,雖不如龍老功力深厚,但也是久經沙場實戰經驗極其豐富之人,在軍中擔任總兵一職。
……一行車馬很快拐過了山彎,遠遠就看見百米外一隊十餘騎的人馬。馬上七八人,山道上正有幾人撕扯着。
隻見一個不大的孩子被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腳踹翻在地,這孩子顯然受傷不輕,倒地後許久才搖晃着爬了起來,繼續上前撕扯。
這被踹之人,正是小林俊。
他被那尖嘴猴腮的強盜不知踹倒了幾次。眼看着母親和姐姐被另一個頭頂刀疤的漢子扔上馬匹,他眼裏的天空卻漸漸變得灰暗,大地爲之模糊,再也無法站起來了。要知道,作爲一個隻有十歲的孩子,即使内心不甘,緊咬牙關,但如此殘酷的打擊卻早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一切潛能的激發,在面對強大摧殘的情況時候,不存在任何奇迹可言。
他的意識開始以一種油盡燈枯的速度模糊起來。他并不知道,在他的身後正有一隊将軍府的人馬趕了過來。也許這些人可以改變他們母子三人的命運,但他已經無法再等到那一刻了。他目呲欲裂的深望着那一張張猙獰且邪惡的面孔,将他們深深地刻在了他幼小的腦子裏。接着,他隻覺得眼前的天空以一種快的不可思議的速度暗了下來,同時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看着兩個美人都已綁好的強盜首領,對趴在地上的林俊并不感興趣,但被林俊狠咬一口的尖嘴猴腮漢子心裏卻并未忘記這茬,當将林氏母女仍上馬背後,他馬上從小腿外側抽出一把尖刀,惡狠狠的走向了林俊。作爲一名強盜中的小喽啰,雖然他在組織内部的地位并不高,甚至還經常受些欺負,但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咬下去一塊肉,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回山後不知還要受到什麽樣的奚落。所以他現在必須要解決了這個小東西,以解心頭之恨。
但就在這時,未等他真的走到林俊身邊,突然瞥見了迎面而來的鄭府一衆人馬,這讓他腳步一下停了下來,并警戒的望着對方。
百米距離轉瞬即到,高強一行人看到此情此景,心裏如同挂一面明鏡一般。麒麟山脈地處西陲,綠林強盜橫行無忌,這幾乎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但往日隻是耳聽人言,不曾想,今日正好撞在眼前。強壓着心中的惱意,高強越衆一步而出,沉聲喝道:
“光天化日,你們竟敢搶強民女,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聽了這番義正辭嚴的質問,衆強盜不禁都面面相觑,但它們相互對視幾眼後,馬上又都露出陰陰笑意。
“王法?嘿嘿!我等不懂什麽叫王法,隻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哈哈……”
對高強等人一陣打量之後,衆強盜氣焰異常嚣張。顯然是橫行慣了,對王法藐視之極。
這番肆無忌憚的話語,幾乎讓高強内心的怒火按捺不住。他長年在戰場上厮殺,行的是頂天立地的丈夫之勇。眼看一夥膀大腰圓,身具武藝的強盜欺淩婦兒,他心中的火氣早已騰騰的燃燒起來。可未等他做出任何舉動,這夥強盜倒也有些眼力,很快就查覺到了他們車上鄭府的标記。并且其中領頭的強盜臉色也随之凝重了幾分,問道:
“你們…你們是鎮西将軍府的人?”
看着對方吃驚的表情,高強心裏稍緩。畢竟鎮西将軍的名頭在方圓千裏之内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他們這一行人又是将軍府内重中之重的人物,這造成了他強大的氣勢頓時張現而出。想必此刻這些毛賊已經被吓破了膽。
“哼!軍爺我正是鄭府之人。識相的話,趁早将三人放掉,軍爺我倒可以考慮留你們一條狗命,否則…哼!”
心中想罷,高強口氣也随之大了起來。但讓他想不到的是,衆強盜在确認了他們身份之後,雖然現出幾分忌憚之色。但相互遞了幾個眼色後,其中強盜首領卻說出了一番讓他七竅生煙的話語:
“哼!鄭府的又怎樣,以爲我望角峰是吃素的嗎?今日你等不插手便罷,否則,定讓你們血濺當場。”
一聽這話,高強頓時氣的臉色鐵青。作爲一位統領千軍萬馬的總兵,卻被這樣一群小賊數落,這簡直比取他性命還要難受幾分。他不禁的咬牙切齒道:
“小小毛賊,竟敢口出狂言,軍爺我今天就打發了你們這些敗類。”
話音未落,他手掌猛的向腰間一擰,“哐啷”一聲,一柄亮銀鋼刀一彈而。“砰”的一下,被他握在了手中。可就在這時,未等他真的沖殺過去,耳中卻突然傳來一個阻撓的聲音:
“高總兵,且慢……”
聞聲一頓,高強大惑不解。這個聲音他非常熟悉。此人雖然一向以一個老仆的身份自居,但他卻非常清楚,在将軍府中,除了鄭老将軍之外,此位可以說是坐着第二把交椅。不過,此聲主人疾惡如仇的性格他卻非常了解,對肖小之輩從不手軟。難道如此解決了這夥賊人讓此位不太滿意?又或是此位要親自動手不成?
刹那間,高強腦子裏轉過了數個念頭。
這功夫,人随聲至,老者龍雲飛提馬來到了前端。
“幾位好漢是望角峰上的?不知與魔雲道長如何稱呼?”
他抱拳施禮,極爲客氣的這樣問了一句。
聽了這番幾近套近呼的話語,高強眼珠子險些掉到腳面。這哪裏是懲奸除惡的語氣,分明是在攀親論道嘛。這造成了他的一張黑臉一下變的發紫。
“魔雲正是在下的堂兄。”
聽了龍姓老者的話,強盜首領更加得意了。
“哦?這位英雄是魔雲道長的堂弟?我家将軍和魔雲道長有些交情。既然這樣,幾位英雄可否賣老頭子一個薄面,今日将這三人放掉,日後本府定會有所表示的。”
龍老明顯對那魔雲有所畏懼,說起話來客氣異常。
強盜首領再聽了這話,卻故作爲難。但他眼珠子再一轉動,馬上奸詐的言道:
“既然老英雄都這樣說了,那此子我們就放過他,你們可以帶他走了。”
………………
正在龍老與衆強盜對話時,車廂内鄭夫人看着林氏母女哭嚎不止,地上的小林俊又一動不動,不由的皺起了眉頭,看起來很是心疼的樣子。
“小蘭,快先将那孩子抱上車來,如此年幼哪禁得住強盜的踢打”
小丫頭聞聲,正合心意,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了林俊身邊。但她剛把昏迷不醒的林俊抱回馬車旁邊,卻被趕車的老車夫攔了下來。。
“就讓這孩子在外面吧,車廂裏地方太小。在外面有龍老照顧,想來是不會有事的”
老車夫拉了拉帽沿,遮住了整張臉,不緊不慢的說道。
小蘭詫異的向其看了一眼,又掀開車廂門簾看了看鄭夫人。顯然,她是覺的林俊身受重傷,在車廂裏面應該更好一些。但是看到鄭夫人也微微點了一下頭之後,她也隻能無奈的把林俊放在了車轅上面。
聽聲音,老車夫歲數不小的樣子,一頂篼笠連頭帶臉都罩了起來,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讓他看起來像是出身丐幫。此老似乎沒有一點同情心,随意摸了一下林俊的頭頂,又把身子靠在了車廂上,眼下一切似乎和他無關一般。
“既然這樣,在下就不打擾龍老英雄了。我等還得趕快回去,否則家兄怪罪下來,我可是擔待不起的啊!”
強盜首領一抱拳,大有深意的說出了告辭之言。
林氏聽着這兩批人的對話,徹底斷了逃生的念頭。她原本以爲抓住了一絲希望,但最終也沒逃出強盜的魔掌。隻能在無力的哭喊聲中,眼神絕望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林俊,越行越遠。
“龍老,就這樣放這些人走了?”
高強眼看着衆強盜帶着林氏母女揚長而去,惱怒的無以複加了。看的出來,如果按照他的意思,無論如何也要将母女救下。可鄭将軍嚴令交代,一路上必須要聽這位龍老的。
“高總兵,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那魔雲道人不是我們能招惹的起的。弄不好還得連累了鄭将軍一門。”
龍老沒有多解釋什麽,臉色同樣十分難看。
高強當然也知道事情不太簡單。但是眼看着林氏母女被強盜劫走,心中仍是難安自責。“嘿”的一聲将長刀收回刀鞘,催馬來到了林俊身旁。看着林俊滿臉血污生死不知的樣子,高強取出水袋試着喂了他一些水。雖然他和這個孩子即不沾親也不帶故,但心裏面卻是覺得十分對不起這個孩子。
……深夜,一陣山風吹過,将山路上的一堆篝火吹的“呼呼”作響。幾個人圍在篝火的周圍,木雕石刻一般,一動不動,隻有一個孩子哭着喊着要找娘和姐姐。
這孩子正是被鄭府救起的林俊,圍着篝火的幾個人,除了鄭夫人之外,其餘幾人都在。但此時誰都沒有說出半句話。
林俊哭了已經有幾個時辰,可能是淚已經幹了,也可能是他知道就算再怎麽哭娘和姐姐也不可能來到自己身邊了。漸漸的,他停止了哭聲。這對于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無疑是一種無法言表的殘酷打擊。他擡起頭怯怯的打量了衆人幾眼,最後将目光又落了到車夫身上。
“爺爺,那夥強盜把我娘和姐姐帶到那裏去了啊?我怎麽才能找到他們呢?”
車夫看起來最接近山裏人的打扮,林俊帶着哭腔問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救的,隻知道醒來時自己躺在車夫的旁邊。
老車夫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林俊的頭,并沒有開口說什麽。其餘幾人看着林俊的樣子,同樣無言以對。
高強已經憋了很久,再也忍不住了。甩掉手中幹柴,對着龍老喝道:
“龍老,你平時行事我一向敬佩,今天怎麽就見死不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