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汐和甯妙到正院的時候,屋裏不知在說些什麽,傳出了一片歡聲笑語,甯汐挑了挑眉,踏進了屋。
一個坐在大秦氏下首,身着紅色芍藥花紋長裙的貴婦人看見甯汐,朝她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甯汐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汐兒,妙兒快來,這是你們表舅母。”
聞言,兩人上前給這位婦人行了個禮,于氏笑着受了她們的禮,然後拿出兩支金钗,遞給兩人,期間眼神毫不顧忌地上下打量了番甯汐。
甯汐因于氏的打量,對其印象并不好,現在見其給的見面禮如此厚重,心裏難免犯嘀咕。
而于氏已經收回目光,對大秦氏笑道:“姑母家的兩個孫女都是好的,特别是這位甯三小姐,我瞧着就覺得是有福氣之人。”
大秦氏也微微一笑:“喜歡就好。”
甯汐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嘴,聞言皺了皺眉,不知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不一會兒,于氏就告辭離開了,甯汐也回了院子,而甯妙則跟着許氏去了許氏的院子。
“怎麽回事兒啊,我怎麽覺得那個表舅母怪怪的,今天祖母對三妹似乎也過于熱情了些。”
許氏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然後看向甯妙,正色道:“妙兒,你一定要記住,日後不管你的地位有多高,都要認清自己的位置,絕對不能因爲一時得意而犯糊塗,被人挑撥去插手不該插手的事。”
甯妙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反應過來:“祖母她又要做什麽糊塗事了嗎?還和三妹妹有關?”
許氏拍拍甯妙的肩膀:“别擔心,這事兒有你祖父在,她做不成。”
果然,就如許氏所料,當晚大秦氏向公爺提起于氏白天說的事後就被英國公呵斥了一頓,讓她别多管閑事,少和臨安伯府的人來往。
大秦氏覺得有些委屈,她是這英國公府的主人,管小輩的婚事怎麽就成多管閑事了,但她也隻敢在心裏嘟囔兩句,便派人去給于氏退了信,不想幾日後,于氏又再次登門拜訪。
知道于氏是所爲何事而來,不等她開口,大秦氏就道:“這事兒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你姑父不同意我也沒法,這事兒就算了吧。”
于氏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說道:“要我說啊,這兒女姻緣還是要自己看對了眼才是最好的,不若讓三小姐與我家那個侄子見上一面,說不定就瞧對眼了呢,而且就算看不上,這大家都是親戚見上一面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大秦氏面露猶豫,想起昨晚英國公的吼聲,她還是有些後怕。
見狀于氏話鋒一轉,繼續勸說:“其實姑母,這平樂郡主嫁給我侄子對您也有很大的好處。”
大秦氏狐疑地看向于氏,顯然是被于氏的話吸引到了。
于氏再接再厲道:“您想啊,這平樂郡主嫁給我侄子不就是咱臨安侯府的親戚了嗎,到時候難道她敢不幫襯您這個臨安侯府的姑奶奶嗎?您讓她辦點事,她還敢推三阻四嗎,她地位再高也怕得罪夫家吧。”
大秦氏有些動搖,聽起來似乎真的不錯,而且她也看明白了甯汐根本不願意提攜甯顔,之前讓甯汐順便帶甯顔入宮,她都拒絕了,若是甯汐嫁給了于氏的侄子,那甯汐的夫家與臨安伯府,與自己的利益可就緊密相連了,到時候看她還敢不敢拒絕自己的要求。
自認爲想清楚了其中關聯的大秦氏,态度變得積極起來:“那怎麽讓她們見面呢?”
于氏嘴角上揚:“那簡單,過幾天”
很快于氏就從正院出來了,跟在她身邊的嬷嬷有些不安地問:“真的要這樣做嗎?若是被發現了,上面怪罪下來又該如何是好。”
聞言于氏的臉色變得陰沉:“你以爲我想走這步險棋,這些年,我沒能爲大爺生下一兒半女,隻能眼睜睜看着一個個庶子冒出來,我娘家大哥又不争氣,撐不起門第,眼看着娘家一天天衰敗,我如何忍得,若是娘家倒了,我又如何能在臨安伯府立足,大爺爲了世子之位,一心想要個嫡子,早就生了休棄我的心思,我若不早作打算,總有一天會成下堂婦。”
于氏的娘家是永甯伯府,永甯伯這個爵位到她哥哥這兒就是最後一代了,自家侄兒和自己哥哥一個樣都是不着調的,怕是也不會有什麽大出息,就在她爲娘家的未來着急上火的時候,在英國公的壽宴上,她突然看見了傳說中的平樂郡主,想着自己英國公府的姑母是個心大蠢笨的,便不知不覺将主意打到了甯汐頭上,等了甯汐十四歲,時機也算成熟了,她便毫不猶豫來上門說親,不管英國公同不同意,這件事都必須成功,哪怕用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想到這兒,于氏的眼神變得陰翳。
等于氏離開後,一旁的樹蔭裏走出一個身材瘦弱,長相普通的丫鬟,手上提着一個鳥籠,籠子裏是一隻灰色的鴿子。這個丫鬟正是前兩天管家在英國公府外的小巷裏撿到的一個小乞丐,因爲其年齡和管家的孫女相似,管家有幾分不忍,在查過這名丫頭的身份沒有可疑後,就将她帶回了英國公府,讓她負責前院的灑掃。
“小灰,果然就像奇哥哥說的那樣,這些大宅子裏的女人都是一肚子壞水。”小丫頭笑眯眯地拍了拍籠子,就将籠子打開,名喚小灰的鴿子撲騰兩聲後就向天空飛去。
小丫頭擡頭眯着眼睛看着鴿子飛遠了,才滿意地離開。
幾天後,臨安伯夫人的壽辰,大秦氏帶着英國公府的女眷過去拜壽。
在臨安伯夫人那兒說了一會兒話後,大秦氏便提出要去後邊的楓葉林轉轉,說是以前在閨中的時候很喜歡去那裏,拒絕了許氏的陪同,而是讓四個孫女陪同。
甯汐隻當大秦氏在外人面前不好太過于偏心甯顔,才會将四個孫女都叫上。
可是還沒到楓葉林,大秦氏就把腳崴了,看了眼坐在石頭上,皺着眉頭的大秦氏,甯汐很無語,看她以前生氣的時候精力那麽好,沒想到走幾步都能把腳崴了。
歎了口氣,甯汐說道:“我和二姐去找人來幫忙,祖母的腳傷也耽擱不得。”
大秦氏聞言忙道:“穿過前面的楓葉林就是我以前住的院子,爲防萬一,汐兒你去那邊找人過來幫忙,至于妙兒,就去臨安伯夫人那邊找人過來。”
甯汐皺了皺眉,讓她一個外人在臨安伯府的後院裏亂走真的妥當嗎?
甯妙想到之前于氏登門一事,也有些不放心甯汐,建議道:“不如讓五妹妹陪三妹妹去,免得三妹妹迷了路,耽誤了時辰。”
聞言,大秦氏瞪了甯妙一眼:“臨安伯府就這麽大哪那麽容易迷路,還不快去,你們是不把我這個祖母放在眼裏了嗎?”
甯妙咬了咬下唇,還是有些不放心,甯汐看向甯妙,輕微地向她搖了搖頭,便向楓葉林走去。
甯妙沒法,隻好快步往回走。
甯汐也覺得大秦氏的态度不太對,可是又想不通大秦氏能算計到自己什麽,而且她是跟着大秦氏出來的,如果她出了事,這裏又是大秦氏的娘家,大秦氏也脫不了幹系,大秦氏應該不會傻到在臨安伯府算計自己,這樣想着甯汐就安心了幾分。
然而甯汐完全沒想到大秦氏真的有可能那麽傻,所以說有時候智商不在一個水平上,還真是件挺痛苦的事。
就在甯汐快走進楓葉林的時候,突然伸出一隻手将甯汐拉進了旁邊的假山中,甯汐還來不及喊叫就被男子寬厚的手掌捂住了嘴。
“閉嘴,蠢女人。”略帶着憤怒的男子的聲音從甯汐身後傳來。
聽到男子的聲音,甯汐原本懸起的心放了下來,然後慢慢擡起右腳狠狠地朝後面男子的小腿處踢去。
身後的男子傳來一聲悶哼,手松了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趁他松開手轉過來的女子,她竟然踢他!
“我倒沒想到,忠毅侯有擄良家婦女的喜好。”甯汐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舒恒額頭跳了跳,想到若不是他出現,現在甯汐已經毫無防備地走進了楓葉林,心裏又是一陣窩火,說出的話就不自覺帶了些諷刺:“若不是我擄走你這個良家女子,怕是過幾天你就能嫁人了。”
甯汐皺了皺眉,有些狐疑地看向舒恒,思考他話中的意思。還沒理清楚情緒就聽到外面傳來交談聲。甯汐朝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于氏帶着幾位貴婦人走了過來,一邊走還一邊說道:“我家這片楓葉林雖然小了點,但楓葉都紅的像晚霞一般漂亮,希望各位夫人不要嫌棄才是。”
眼看着她們進了楓葉林,甯汐眼中多了絲深思,于氏這個時間過來會不會太巧了點。
舒恒眉一挑,嘴邊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現在信了。”
見甯汐露出懊惱的模樣,舒恒的語氣不由舒緩了幾分:“想不想去看戲?”
“你做了什麽?”
舒恒嘴角露出一個陰翳的笑容:“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完就朝楓葉林走去。
想到舒恒剛才的笑容,甯汐覺得背脊發涼,揉了揉手臂,跟了上去。
“你一個外男到這兒來不妥吧。”
“沒事兒,離遠點就好了。”
“哦。”反正被發現尴尬的人又不是她,甯汐也就懶得管舒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