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于氏走了一段路,期間隻聽見這些夫人之間的閑話交談,并沒有發生什麽特别的事,就在甯汐懷疑自己被舒恒耍了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男子的聲音,然後便是于氏的聲音。
“夢賢,你怎麽會在這裏?”
名爲于夢賢的男子便是于氏娘家侄子,聞言,于夢賢奇怪地回道:“不是姑母叫我過來的嗎?”
于氏事前并沒有給自己哥哥和侄子通話,她就怕這兩個不着調的人太過興奮會壞了她的計劃,于夢賢又不是聰明的人,聽到于氏這樣問,想都沒想就将實話說了出來。
于氏暗罵了聲蠢貨,臉上依然露出恰當的驚異:“我從沒讓丫鬟去請過你,必是有人打着我的旗号辦事。”
聞言,于夢賢就知道自己的姑母在說謊了,來請他的人明明是于氏身邊的大丫鬟,他怎麽可能認錯,不過他也沒傻到在大庭廣衆下揭穿自己的姑母,畢竟姑母沒有孩子,對他還算疼愛。于是撓撓頭道:“大概是我弄錯了。”
于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故意問道:“你剛剛一直在這兒?”
于夢賢點了點頭。
“剛剛聽英國公夫人說甯三小姐過來這邊,我怎麽沒看到她?”
于夢賢沒察覺到于氏話中的意思,仍然老實地說道:“英國公夫人記錯了吧,我沒看到有女子過來!”
于氏的性格裏有點自負,認爲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之前有丫鬟來告訴她看見甯汐進了楓葉林,她自然就信了,所以雖然此刻于氏沒看到甯汐,但隻當自己侄子大男子心理作祟,爲了維護甯汐的聲譽特意說謊,于氏眼珠轉了一圈,也不知甯汐藏在哪個地方。便故意掩嘴笑道:“你說沒有就沒有吧。”說着還特意略帶深意地看了于夢賢一眼。
于氏身邊的夫人個個都是人精,于氏故意說的含糊不清,但她的動作和眼神都在暗示着于夢賢是在說謊,目的自然是爲了維護甯汐,在她有意的引導下,這些夫人們也不由猜想起于夢賢和甯汐的關系來,看于夢賢的眼神也變得微妙。
于夢賢雖然不太懂女人之間的這些彎彎繞繞,但也覺得于氏說的話有些不對,可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心裏便有些上火,話語間不由沖了些:“什麽叫我說沒有就沒有,難道我這麽大個人連有沒有人過來都看不清嗎!”
于氏知道自家侄子脾氣沖,怕他說出什麽出閣的話,今天的事雖然沒能看到甯汐和夢賢待在一塊兒的場景,但自己剛剛那番話已經給在場的夫人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等過幾日再叫人傳出些話去,甯三小姐的婚事就由不得他們英國公府說不了,人言可畏可不是說着玩兒的。當即便安慰道:“好了,好了,姑母就随口問問,看你這着急上火的。”然後轉口說道,“我可警告你,我們永甯伯府可是正經人家,你做事可要知道負責。”
于氏的話隐隐傳到甯汐耳中,甯汐以爲上世的歐陽玲已經夠無恥了,沒想到這個于氏更不要臉,自己自始至終都沒出現過,她都能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而她身後一直沉默着的舒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及時出現,甯汐現在可能會遭遇到的事,就不由握緊了拳頭。他一向看不起女人之間的這些伎倆,也不屑與這些女人計較,但如果事情涉及到甯汐,他不介意做個小人。
就在甯汐想沖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的時候,一個小丫鬟突然竄到于氏面前道。
“夫人,您之前叫奴婢去請三姑娘過來楓葉林,可是走到半道,三姑娘的衣服不小心被樹枝刮破了,現在先回去換衣服了。”
小丫鬟口中的三姑娘是臨安伯二房的嫡女,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出自大房,但因都是庶出,所以三小姐才是府中最金貴的千金。
于氏擰着眉頭,她認出了這個丫鬟,就是之前來通告訴她看到甯汐進了楓葉林的丫鬟:“我什麽時候叫你去請三小姐了?”
小丫鬟一愣,有些無辜地回道:“您之前不是讓我去把三小姐請來楓葉林嗎,難道是奴婢聽錯了,可是除了府中的這個三小姐,哪裏還有個三小姐啊?”
這些夫人中恰好有一個夫人平時與于氏有些不對盤,聞言,譏笑道:“小丫頭,怕你是聽差了,你家夫人可不是讓你去請你們府裏的三小姐,而是去請英國公府的甯三小姐。”
小丫鬟聽到這話,小心翼翼地看向于氏:“真的是奴婢聽錯了嗎?如果是這樣,奴婢馬上去請甯三小姐過來,剛剛奴婢還在湖邊碰到了甯三小姐。”說完還露出一副又得多跑一趟的懊惱模樣來。
于氏算是清楚了,自己這次是被算計了,這個小丫鬟是她院子裏的粗使丫鬟,平常見到的機會都不多,她怎麽可能讓她去辦事,況且她真的沒有叫人去請過什麽三小姐啊!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你不過我院子裏的粗使丫頭,我怎麽可能讓你替我辦事,誰給你的膽子,竟然敢誣陷主子。”
小丫鬟似乎被于氏的這番說辭給吓到了,蓦地就跪了下去,雙手死死地抱住于氏:“夫人,奴婢雖然愚笨,但也不敢背着主子辦事啊,明明是您說讓奴婢去請三小姐來這兒楓樹林,說等三小姐進去後就馬上來通報您,奴婢是把事給辦砸了,奴婢也願意受罰,但夫人您不能說奴婢背主啊,這樣以後府裏還有誰看得起奴婢,哪個主子又敢用奴婢。”
于氏被小丫鬟的這副模樣氣的心口疼,她不過說了一句,就被這個丫鬟反駁了十句,究竟誰是主子誰是丫鬟啊!氣極,竟然踉跄了兩步,頭疼地倒在自己貼身丫鬟身上,當然于氏這頭疼一半是被氣的,一半是裝的。主要是她怕這個小丫鬟又說什麽驚人的話讓在場的夫人們聽了去,今天這事兒已經是不成了,怎麽說也不能丢了自己的臉面去。雖然剛剛小丫鬟的話可能已經引起了這些夫人的懷疑,但畢竟沒有真憑實據,自己怎麽着也是世家夫人,她們也不敢在外面亂說些什麽。
“姑母!”剛剛被主仆倆弄得暈暈乎乎的于夢賢見自己姑母快暈過去了才反應過來,忙上前攙扶于氏。
見于氏已經被丫鬟們扶着離開,小丫鬟在于氏身後喊道:“夫人,還請不請三小姐過來啊,還有到底是請我們府裏的三小姐還是臨安伯府的三小姐啊,您這次得給奴婢說清楚呀。”
聞言于氏感覺自己不用裝了,她的頭真的快被這個丫鬟氣炸了,轉過身去,狠狠地盯着她:“老老實實在楓葉林裏跪着,我沒發話之前你不準起身。”
而剛才那個和于氏不對盤的夫人則故意落在最後,悄悄走到小丫鬟面前,道:“你家夫人今天被你氣的這麽慘,怕是沒時間去管什麽三小姐了,倒是你,怕是在你們夫人面前落不了好了。”
小丫鬟可憐兮兮地盯着這位夫人:“那奴婢該怎麽辦啊,奴婢隻是說了實話!”
這位夫人因爲看到于氏出糗,心情美得很,現在看到害于氏出糗的罪魁禍首自然也覺得親切,便大發好心地提醒到:“你們臨安伯府誰能管得了你們夫人,你就去找誰呀。”說完還朝她眨眨眼才離開。
等衆人都離開後,小丫鬟一改之前怯弱的模樣,臉上的神色變得淡淡的,輕輕拍去身上的灰塵後,輕快地走了。
甯汐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呆呆地轉過頭去,問:“她是你安排的人?”
舒恒本來心情還有些陰郁,可看到甯汐這幅呆呆的模樣,心裏的郁氣突然都消散了,甚至嘴角帶了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點了點頭。
“你怎麽辦到的?”甯汐仍然有些無法相信,難不成這厮在臨安伯府裏安插了人?
似乎猜到了甯汐心中的想法,舒恒笑着搖了搖頭,道:“不過稍微調查了一下于氏身邊的人而已。”
如果不是于氏行事過于狠厲差點将小丫鬟唯一的弟弟打殺,他又怎麽收買得了這個丫鬟。
見舒恒不再深談,甯汐也見好就收,沒再追問小丫鬟的事,有些無奈地說道:“這臨安伯府的大夫人也不知怎麽想的,就算她侄子娶了我,她能得到什麽好處?”
舒恒深深地看了甯汐一眼,才一開目光,緩緩道:“你太小看了你的價值了,對于于氏來說,你若成了她的侄媳,你的身份便能讓她在臨安伯府站穩腳跟。”
身份,甯汐眼神微冷,英國公府孫女同時又是郡主,聽起來是挺誘人的。
“那你又爲什麽要幫我,我不認爲我有忠毅侯親自動手相助的價值。”
聞言,舒恒眼中露出些許苦澀的神色,半晌,他才輕聲說道:“如果我說我隻是不願看到你受到傷害,你相信嗎?”
聲音不大,卻很鄭重。
甯汐一怔,撇過頭躲開舒恒的眼光,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忠毅侯别和小女開這種玩笑了。”
然後飛速轉身離開,甚至不敢再看舒恒一眼,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舒恒抿了抿嘴:“果然還是過于着急了嗎?”
至于于氏,因爲小丫鬟提前在臨安伯夫人面前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而這事于氏也說不上無辜,臨安伯夫人一查還是查出了些許蛛絲馬迹,再加上這事牽扯上了臨安伯府的三小姐,二夫人的不依不饒讓臨安伯夫人頗爲頭疼,比起沒有子嗣的大夫人,臨安伯夫人自然更疼愛有子嗣的二夫人,最後的結果就是于氏被禁足了,小丫鬟被派到前院去做個粗使丫鬟。對于這個結果,舒恒卻不甚滿意,不久于氏就因爲害的大房的一個小妾一屍兩命被休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