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我不想去見太後娘娘,我覺得她不喜歡我。”說話的是一個年約十一二的的小女孩,小女孩皮膚白嫩,五官精緻,一雙眼睛生的極美,可眼中的怯意卻生生破壞了這份美感。
李嬷嬷低下身,輕聲說道:“太後是郡主的祖母,怎麽可能不喜歡郡主呢。”
原來小女孩正是年方十歲的甯汐。
“可是,祖母她很少召見我。”
“那是因爲太後娘娘太忙了,郡主也要體諒太後,今日是太後的壽辰,郡主不要給太後惹麻煩好嗎?”
甯汐點了點頭,繼續向延壽宮走去。李嬷嬷卻趁甯汐不注意低低歎了一口氣,記得當初長公主在的時候,太後還是挺疼愛小主子的,如今長公主去了,太後反而遷怒到小主子身上,一年難得見一次小主子,眼見着自己小主子的性格變得越來越内向,處事越來越敏感,她就心疼的緊。
隻是走了沒幾步,甯汐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雖然入了春,可空氣中還是帶着些冷意,李嬷嬷見狀,暗罵自己一聲,因爲自己一時心急竟将鬥篷忘在了馬車上,郡主本來身子就弱,這再被冷風吹一下,回去後不知又得吃多少苦頭。
“郡主,老奴回馬車給您取鬥篷過來,您一個人待在這兒等一下老奴可以嗎?”
不是李嬷嬷狠心将甯汐丢下,隻是甯汐體弱,從宮門口走到這兒額頭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實在不忍心甯汐來回折騰,隻怪她将四個丫鬟留在了宮外,否則現在也不用将郡主一個人留下。
甯汐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的環境,現在她正處在一條幽靜的宮道上,道路兩旁都是一些花草,不遠處還有個可以歇腳的小亭子,雖然甯汐一個人留下還是有些害怕,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李嬷嬷也不敢繼續耽擱,叮囑甯汐不要到處亂跑後就往宮門走去。
甯汐百般無聊地盯着自己腳尖站了一會兒,眼珠便有些耐不住寂寞轉動了起來,甯汐進宮的時間很少,對她來說,宮裏的一切都是陌生而又新奇的。
忽然望見一棵桃樹枝頭竟然有點點粉紅屹立,甯汐走近了些,眼中露出欣喜,果然有幾枝樹桠已經開花,含苞待放的模樣好不惹人憐愛。
甯汐咬了咬唇,确定四周沒人後,踮起腳尖伸手盡力去夠那枝桃花,可她身量矮小,努力了幾次都夠不到,心中不由生了幾分懊惱,擰着秀氣的眉毛,跺了跺腳。
突然一隻手越過甯汐的頭頂,摘下了甯汐心心念念的那枝桃花。
“你是要這枝桃花嗎?”
沒想到會突然有人出現的甯汐被吓了一跳,轉過身去才看到說話的人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長相俊美,隻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卻讓甯汐有些害怕。
少年将桃花伸到甯汐面前揚了揚:“你不是想要這枝桃花嗎?”
少年其實已經在甯汐身後站了好一會兒,看到這個小矮子努力地踮起腳尖去夠枝桠,卻一直也夠不到的模樣,不知爲何竟然取悅了他,特别是她沒有摘到桃花跺腳的模樣,更是讓他忍俊不禁,雖然沒有看到小女孩的神色,但他卻覺得這個女孩現在應該是懊惱的很。最後他竟破天荒地上前幫她摘花,隻是他一向不習慣表露自己的情緒,所以在甯汐看來少年就是一副嚴厲的模樣。
甯汐看着近在眼前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但她卻不敢伸手去接,反而下意識地将身子縮了縮,和陌生人接觸這件事,她真的不太擅長。
舒恒皺了皺眉,想着莫不是自己這副神色吓着了她,便将桃花放在地上,轉身離去。
甯汐看了看被安靜地放在地上的桃花,又看了眼少年離去的背影,抿了抿唇,撿起桃花向少年跑去。
本來已經走遠了的少年感覺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下意識轉過頭去,卻見剛剛那個女孩子左手拿着桃花,右手揪着他的衣袖,仰着頭盯着他,少年這才覺得這個小女孩真的挺矮的,身量還不到他的胸口。
“什麽事?”少年挑了挑眉,問道。
甯汐心裏一慌,她是來道謝的,可是面對眼前這個陌生人,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心裏着急,眼圈都憋紅了。
少年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眼裏滿是怯弱,可手卻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一般。不知怎的,女孩這模樣竟讓他心軟了幾分,彎下腰和女孩面對面,輕聲說道:“别怕,說吧,什麽事。”
少年溫柔的聲音如春風般拂過甯汐的心湖,甯汐竟然覺得沒有之前那般心慌了,她努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看到女孩略帶不安卻不失美麗的笑容,少年不自覺也露出了笑意。
少年已經轉身離開,甯汐的腦子卻還浮現着剛剛看到的那個笑容,原來他笑起來那麽溫暖。
“哎呦,我的郡主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聽到李嬷嬷的聲音,甯汐才回過神來,見嬷嬷手上拿着鬥篷,臉色潮紅,明顯是急速趕過來的,有些歉意地說道:“剛剛碰到一個。”甯汐愣了愣,她才反應過來,她連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見李嬷嬷一臉緊張地盯着自己,甯汐搖了搖頭:“沒什麽,嬷嬷我們快走吧,遲了就不好了。”
很久以後甯汐才知道,那日遇見的少年,名喚舒恒。
蓦地,甯汐睜開眼睛,坐起身來,才發現夜已經深了,外間的峨蕊聽到了聲音,輕聲問道:“小姐,怎麽了?”
甯汐用手拍了拍額頭,回道:“沒事,我起來喝杯水,你先睡吧。”
等甯汐打算下床的時候,峨蕊卻已經遞了一杯水進來,甯汐接過來道謝後便催促峨蕊回去休息,等峨蕊離開後,甯汐才敢露出惆怅的神色。
她不知爲何會夢到上世年少的事,許是被今天舒恒說的話吓到了吧。當時她的确可以說是落荒而逃,因爲比起舒恒的話,她更害怕自己的心意,她不得不承認聽到舒恒那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她才發現原來這一世她對待舒恒仍然做不到波瀾不驚,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再次對舒恒動心,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舒恒是毒,碰了隻會痛不欲生。
甯汐握着茶杯,暗自出神,舒恒,你明明不喜歡我,爲何要來招惹我?現在的我又該如何來面對你。
而今夜注定無眠的不止甯汐一人,和英國公府隔了幾條街的忠毅侯府的書房也是未斷燈火。
舒恒坐在書房裏,兩眼凝視着桌上的畫卷,畫上有個小女孩身着紅色的繡裙,墊着腳去摘枝頭的桃花。
這幅畫已經是他好多年前畫的了,那個時候他回府後總是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幕,一時興起便畫了下來。
隻是他沒想到當年的那個小女孩會成爲他心頭的朱砂痣。
今日的事他收到消息的時候他不是沒想過将計就計,将于夢賢換成自己,那樣他便有足夠的理由上門提親,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甯汐名譽受損,舍不得甯汐因爲他的私心而受人非議,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害怕甯汐會怪他,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他卻無法面對甯汐責怪的眼神,他更害怕這樣做,他這一世再也挽回不了甯汐的心。
今日他說那些話是有些急了,可是他隻要想過甯汐還沒及笄就有人積極地打着她的算盤,心裏就火冒三丈,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他從沒想過甯汐會嫁給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在他心中,甯汐本就是屬于他的一個人的。
想到這兒,舒恒突然伸手輕輕撫摸畫卷,喃喃道:“小溪,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傷害,所以别再逃了。”說完突然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沒關系,就算你逃得再遠,我也會把你找回來,今生今世,我們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翌日,甯汐不出意外地又頂着一個熊貓眼起床了,看着銅鏡中略微憔悴的臉,甯汐對茗眉說道:“再給我化憔悴點。”
茗眉一愣,有些疑惑:“小姐想要做什麽。”
甯汐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本郡主要告狀。”
甯汐雖然對大秦氏沒什麽感情,但也是把她當做長輩敬着的,卻不想大秦氏反而倒過來算計起了她,雖然猜到大秦氏是被于氏鼓動的,但如果大秦氏心裏對自己沒半點其他心思的話,也不至于會被于氏煽動,既然有心算計了她,那就别怪她不做孝順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