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後來于氏臉上長滿了紅疙瘩,永甯伯一氣之下将于夢賢扔到了禁衛軍的軍營裏面去了,但甯汐卻沒空去理會這些八卦,因爲皇上一大早下的三道聖旨,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爲之一驚。
第一道聖旨是封二皇子爲賢王,第二道聖旨是賜婚給甯妙和二皇子,這兩道聖旨看來都是好事,但前提是在沒有第三道聖旨的情況下,第三道聖旨封順安侯嫡女許華裳既皇後的侄女爲賢王側妃,且先于甯妙進府。
京城的人都開始張望,皇上這道聖旨可是狠狠打了英國公府和順安侯府的臉,兩個女子都是世家嫡女,卻分了一大一小,且還是側妃先入府,本朝以來不是沒有先娶側妃的王爺,但那是在沒有合适的嫡妃的情況下不得已爲之,還從沒聽說過冊封了嫡妃卻讓側妃先入府的情況,朝中陰謀論的人甚至開始懷疑皇上是要對其中一個世家下手了。
甯汐在接了英國公府接了聖旨後就知道此事,也不知是不是皇上囑咐的,宣旨的太監特意将第三道聖旨透露給了他們。
當下許氏就白了臉色,甯汐有些擔憂地看了許氏一眼,要說許氏這一生過得也算極爲順遂,在家中時被父母寵着,嫁人後又得夫君寵愛,卻不想在這兒女親事上操碎了心。
“大伯母,我可以去陪陪二姐姐嗎?”
許氏勉強一笑:“好孩子,去陪陪她吧,我這兒一時半會也走不開。”
甯汐點點頭,走到甯妙身邊,挽着她的手,道:“二姐姐,今天我去你院中蹭早飯可好?”
甯妙捏了捏甯汐的鼻子:“小吃貨。”
甯汐故作俏皮一笑。
回到屋中後,甯妙就拿起針線開始繡荷包,甯汐坐在一旁看着,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甯妙現在究竟是在想什麽?
許是甯汐的視線太過熱烈,甯妙放下手中的針線,看向甯汐:“你在擔心我。”
甯汐抿了抿嘴,默認了。
甯妙卻笑了,搖搖頭,道:“有什麽好擔心的,當初我在得知自己可能嫁入皇家後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側妃早晚都會有的,早點遲點又有什麽區别呢。”
“可是”甯汐咬咬唇,可是這側妃比嫡妃早進府對嫡妃來說太過不利了,不僅可能先籠絡住二皇子的心,而且還能先熟悉府中的大小事務,等嫡妃進府後給嫡妃下絆子輕而易舉。
可是她都能想到這些問題,甯妙會想不到嗎?在甯妙這樣的聰明人面前,甯汐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用武之地。自己重生了又如何,在皇權面前,她仍然什麽都改變不了,想到這兒,甯汐情緒有些低落,抱住甯妙的手,将頭伸過去蹭了蹭。
甯妙拍拍甯汐的頭,淡淡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大姐那般遇到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母親和父親那樣恩愛過一輩子,母親總說我不懂情愛,其實這何嘗又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覺得這樣的我才會成爲一個合格的王妃嗎?”
甯汐點點頭,雖然覺得甯妙說得有道理,可又忍不住覺得心酸,自己上輩子經曆過情愛的痛楚,這一世才會看淡情愛,可甯妙卻不是,她天生慧根,這份聰慧讓她過早看清人情世故,可這真的是件好事嗎?
甯汐繼續用頭蹭了蹭甯妙的身子:“我不想你嫁給二皇子。”
甯妙輕歎了一口氣,她又何嘗想嫁入皇室,可女子這一輩子又有多少事是能自己做主的。她不放心地看了眼甯汐,甯汐雖然聰明但心思藏得太深,日後自己出嫁了,她又能找誰說話呢?
兩人用過飯後,甯汐便離開了。走出院子的甯汐心情仍然很低落,她不由回望了眼背後的院子,如果知道如今代替她嫁入皇室的人會是甯妙,當初她還會拒絕皇上嗎?如果日後甯妙知道了當初皇上是屬意她成爲皇家媳的,甯妙又會不會怨她?
甯汐低歎了口氣,不願再想下去,還是先給皇後遞個牌子進去,打探一下口風好了。
等甯汐走後,甯妙繼續做着荷包,指尖卻不小心被針紮了一下,看着争相冒出來的鮮血,甯妙自嘲一笑:“看來這果然不是場被期待的婚事。”
同時英國公府裏還有兩人對賜婚這件事怨氣頗重,便是大秦氏和小秦氏,她們可是打算将甯顔嫁入皇家的,如今眼看着甯妙被賜婚給二皇子,她們心裏是又氣又恨,但又不敢将怒氣宣之于口,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花開兩枝,各表一枝
皇後得知這三道聖旨的時間并不比京中的其它貴族知道得早多少,皇上在這三道聖旨頒發下去後才叫人來告知她一聲,對,隻是告知,連一點挽回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皇後有些呆滞地坐在貴妃榻上,她以爲她在後位上經營了多年,早已練就了一副石頭心腸,可皇上這次的雷厲風行,卻仍讓她忍不住覺得心痛。
自己的親侄女隻封了個側妃就不說了,可側妃竟然比嫡妃先進王府,不知道内情的人隻會認爲這是她這個皇後從中作梗的原因,天下百姓又會怎麽看待她,她到底哪裏做錯了,皇上竟然不顧多年夫妻之情,這樣狠狠地打她的臉,
皇上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皇後的這副模樣。歎了口氣,遣散了宮人,在皇後身邊坐下,問道:“你在怪朕?”
皇後聽見皇上的聲音才緩緩擡起頭來,動了動嘴唇,半晌才緩緩說道:“我以爲,皇上至少會與臣妾商量一聲。”
“那你給甯家二小姐送及笄禮的時侯可有問過我?”
皇後蓦地看向皇上,原來他一直都惦記着這事,難道隻是因爲這件小事他就要拿她兒子的婚事來警告她嗎?
皇上見皇後的神情便知道皇後根本沒想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站起身來,背着皇後,淡淡道:“當年你們順安侯府勢微,根本無法成爲朕的助力,可朕仍然選擇娶你爲妃,你可知這是爲何?”
皇後神色微動,輕聲道:“皇上曾說過,因爲臣妾看得清局勢,明事理,不會給您添亂。”
“那麽現在呢,皇後你又是怎麽做的,莫非是後位坐得太穩了,連自己的本分都不知道了?”
皇後心中一驚,就聽到皇上繼續說道:“朕以前的确動過讓平樂嫁給子玉的心思,但子玉也是你的孩子,就算朕真的要把平樂嫁給子玉,也會提前給你商量一聲,你若實在不喜,朕也不會逼你答應,可你怕卻在甯二小姐的及笄禮上大肆封賞擡舉甯二小姐,朕實在不明白,朕的侄女就這麽不堪,你甯願擡舉一個就見過兩三次的女子也不願平樂嫁給子玉。”
皇後心中滿是苦澀,果然是因爲甯汐嗎,她雖然擡舉了甯二小姐,但也沒做過什麽傷害甯汐的事啊,對待甯汐她雖然說不上掏心掏肺,但也是以禮相待的,難道自己和他多年的情分還比不上一個甯汐嗎?
皇上接着說道:“至于你娘家,朕不是不知道她們在打什麽算盤。”
皇後心中一驚,擡起頭來,解釋道:“臣妾從未動過不該動的心思。”
“你是沒動過,可你娘家人呢?你敢說他們沒動過嗎,你明明知道他們在盤算些什麽,可你不僅沒有壓下他們的那些心思,甚至還頻頻接見順安侯世子夫人,讓他們越發膨脹,你可知朕的書房裏堆滿了參你順安侯府的折子。”
皇後臉色一白,她接見大嫂也隻是想擡舉順安侯府而已,畢竟順安侯府不比其他世家大族風光。父母哥嫂究竟做了什麽事,竟然惹得皇上如此勃然大怒。
“如今朕如你所願,将你擡舉的甯二小姐和你的侄女都封了妃,隻是日後,若順安侯府行事還不知深重,那就别怪朕不念多年情分了。”
說完皇上也不再逗留,他本來就隻是想敲打一下皇後,皇後這些年行事輕浮了些,但畢竟多年夫妻,他也不打算真的落皇後的臉面,否則他就不會私下警告皇後了。
其實他這次下旨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将順安侯府的嫡女封爲側妃,一方面的确是存了敲打的意思,另一方面就是他還想看看順安侯到底胃口有多大,至于甯二小姐,他則是差人仔細調查過了,甯二小姐的确有能力勝任賢王妃的位置,但被保護得太好,少了經曆,許華裳就是他送給甯二小姐的磨刀石。
剛踏出鳳儀宮,一個太監端着兩個牌子走了過來,見到皇上忙跪了下去行禮。
皇上皺皺眉:“誰遞進來的?”
“順安侯夫人和平樂郡主。”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吩咐道:“在二皇子成親前,順安侯府的牌子都不準遞進鳳儀宮,至于平樂郡主,也暫時退回去。”
小太監慌忙應了,離了鳳儀宮,而一直想進宮打聽情況的順安侯府的衆人,直到許華裳出嫁也沒等到皇後的召喚。
皇上回到禦書房後,思慮了一番,喚來身邊的太監,道:“去給平樂郡主傳個話,叫她在家好好待着繡嫁衣,等她及笄朕就會給她賜婚,别一天到晚多管閑事。”
等太監一字不差地将這番話傳達給甯汐後,甯汐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這麽直白粗俗的話真的是她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說的?要不要突然說這麽恐怖的話,晚上會做噩夢的好不好!
不過這也的确熄了甯汐進宮打探消息的念頭,甯妙的事已成定局,誰也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