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輕輕撫摸着她的胳膊,聲音淡淡,帶着幾分懷疑:“謝藍河當真爲他母親選擇了種蠱續命?”
“他之前一直就不知他母親身患重病,整整八年。”安岚有些感歎,“藍七娘真不是個簡單的女人,隻是她卻不知,她兒子現如今知道後,心裏那份愧疚,必是難以承受,所以謝藍河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藍七娘離世。”
白焰垂下眼:“天下無香的人準備的這隻香蠱,最後當真會用在藍七娘身上?”
安岚道:“我不知道,不過……接下來謝藍河應當也會開始以香境飼養香蠱。”
白焰道:“這幾日川連倒再沒有和謝藍河接觸,再說單是你的香境,那隻香蠱就已飽腹,還需吸收景孝體内的毒血來幫助消化,如此它還吞得下别的大香師的香境。”
安岚道:“以前或許不行,但它如今長大了一圈,胃口自然也會跟着變大。”
白焰了她一眼:“你試過了?”
安岚微微點頭:“它的吞噬能力确實一日比一日強,川連應當也知道我在試探,但她并未阻止,她似乎是……樂見其成。”
白焰眉頭微蹙。
安岚說着就搖頭:“我直覺有些危險,所以一直沒有往深了試探,但我覺得,用不了多久,它再吞噬謝藍河的香境應當沒問題。香蠱經吞噬香境而強,香蠱強,續命才得久,爲了藍七娘,即便此事有些匪夷所思,謝藍河也不會拒絕。”
白焰思忖許久,還是沒有說話。
安岚轉頭看了他一眼,問:“你在想什麽?”
白焰便看着她道:“我想在,若是讓你停止飼養香蠱,你會不會聽?”
安岚沉默了一會,問:“景孝怎麽辦?”
白焰道:“既然謝藍河願意飼養香蠱,那爲景孝解毒的事,不如就請他代勞。”
安岚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會答應?”
白焰仔細看着她:“他會不會答應,就要看我們怎麽去談。”
安岚頓了頓,移開目光:“你打算去跟他談?”
白焰看着她,目光未有稍離:“你的意思?”
安岚收回目光,又看向他:“川連那邊呢?你覺得她會答應?”
白焰道:“如若她真要在景孝這件事上表現得沒有旁的目的,她就不會反對。”
安岚道:“但如果川連讓我以香境飼養香蠱的目的,是爲消耗我的精力,以便她年後挑戰大香師一事能順利,她就不會答應。”
白焰問:“已經八天了,你覺得飼養香蠱對你的精力可有明顯的耗損?”
安岚被問住,陷入沉默。
白焰道:“我能感覺得出來,你的精神依舊很好,并未有耗損,如此咱們之前以爲的事情并未成立,那麽川連讓你飼養香蠱的目是什麽?如果不能确定這件事,那我們之前的計劃,就有可能全都失去作用。”
安岚微微皺了皺眉頭,這幾天也亦有些困惑,川連做這件事情不可能沒有目的。隻是這些天她的感覺一直很好,并無任何不妥之處,所以她更加好奇,因而近這幾天,她開始在一點一點地試探香蠱的吞噬極限。
片刻後,她才開口:“且不論川連會不會答應,謝藍河那邊,你打算怎麽說服他?”
白焰道:“他并非完全相信天下無香的人,隻要不是十足的信任,我們就還有機會改變他的态度。”
安岚又問:“若最終川連和謝藍河都拒絕了?”
白焰道:“總得先去試一試。”
安岚沉默,然而這一刻,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爲何沉默。
白焰也不催她,隻是安靜地抱着她,輕輕撫摸着她的肩膀。
良久,她才開口:“你去找謝藍河吧。”
白焰低下頭,在她鬓角輕輕吻了一下:“我現在就去。”
安岚沉默地點頭。
隻是就在白焰要轉身出去時,安岚忽然問了一句:“你的鎮香令牌查得如何了?”
白焰停下腳步,回頭道:“施園查到的消息,鎮香令落在天下無香,待我找謝藍河後,就去确認此事。”
他說完就出去了,安岚在白園裏慢慢踱着步子。
不知過了多久,藍靛出現在她身後:“先生?”
安岚轉過身:“那天鎮香使的鎮香令牌,當真是不慎丢失的?”
藍靛道:“據鎮香使所說,确實如此。”
安岚問:“事後你可有去查過?”
藍靛道:“屬下确實也讓人去查探了一番,隻是此事因有大香師插手,所以沒辦法完全确認事情是不是真如鎮香使所說。”
安岚輕輕歎了口氣。
藍靛擡起臉:“屬下不明白,先生爲何有此一問?先生是察覺鎮香使有了什麽異樣?難道鎮香令是鎮香使故意丢失的?”
安岚搖頭,她隻是在剛剛那一瞬,腦子裏莫名閃過一些念頭。
藍靛目中隐隐露出些許詫異,先生這一問,幾乎可以說是懷疑鎮香使!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先生爲什麽會忽然懷疑起鎮香使?
就在藍靛要再次開口詢問時,安岚卻道:“沒事了,你下去吧。”
藍靛隻好忍住心頭的疑問,退了出去。
……
謝藍河有些意外白焰會來找他,他走到正廳門口,看到裏面那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時,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鎮香使白焰究竟是不是廣寒先生,他其實并不在意,這個人的身份從來與他無關。但他記得,當年他初入長香殿,這個人的影子在他心裏,是無法企及的,宛若神祗般的存在。可後來他卻進了開陽殿,拜到謝雲大香師座下,徹底斷了他和天樞殿的緣分,若非謝雲最後是死在白廣寒和安岚手中,他和他們,真的就再無交集。
六年過去了,他也成爲了大香師,可是如今面對這個人時,當時的那種感覺竟還有絲絲縷縷存在心裏。
聽到聲音,白焰轉頭,從椅子上站起身,面含淺笑:“謝先生。”
謝藍河擡步走進去,打量了他一眼,請他坐下:“鎮香使忽然到訪,不知是爲何事?”
白焰開門見山:“聽說謝先生前幾日去了天下無香。”
謝藍河神色淡淡:“鎮香使的消息真靈通。”
白焰笑了笑:“謝先生行事坦蕩,旁人想要打聽什麽,自然不難。在下今日過來,也是與此事有關。”
謝藍微微眯了眯眼,沒有接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