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一直都有錯



莫北放開了已經徹底癱軟的延橙,然後翻身靠在另一側,摸索出了一支香煙,點燃,深吸一口。

他的理智已經完全恢複,但是大腦卻仍然是一片空白,他剛剛做了什麽?他居然……

這是死罪。

如果被延夫人知道的話,他會死,延橙也落不了什麽好下場。

莫北的手有些微微顫抖着,餘悸開始慢慢的湧上心頭,提醒着他,他做了一件多麽不得了的事情。

就在這時,躺在那裏喘息了兩分鍾的延橙忽然騰的一下子坐了起來,舉起右手對準莫北就是狠狠的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莫北可以躲開,也可以擋住延橙,畢竟延橙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但是莫北沒有,他任由延橙扇了她一個耳光。

“啪!”

雖然耳光清脆,但延橙的手上實在沒有太多力氣,莫北的右頰隻是微微一紅。

莫北笑了笑,伸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右頰,輕笑道,“我還在想要不要安慰你幾句,或是道個歉什麽的,雖然你在我心裏是個不要臉的表子,但你好歹也是個女孩子,我應該向你說聲對不起,不過現在好了,我們扯平了,我侵占了你,你打了我,咱們兩不相欠,我的道歉也可以省下來了。”

延橙定定的看着莫北,看了數秒,而後爆發出一陣大笑,笑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兩不相欠……?哈哈……?好啊,好一個兩不相欠,好啊!好得很!”

說完,延橙開始胡亂的翻找自己已經被撕的淩亂的衣褲,狼狽的穿起來,“你有種,我記住了。”

“有沒有種,你難道不還清楚麽?你剛剛不是才試過……?”莫北笑着說道。

“無恥!”延橙眉頭一擰,伸手又是一個耳光揮了過去,但這一次卻被莫北狠狠地鉗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得寸進尺,我讓着你,就讓着你,我不想讓着你,我可以一隻手捏死你。”言罷,莫北狠狠地甩開了延橙的手,痞子一般深吸了一口指間的香煙,“這件事,你要去告狀就盡管去,總之我的賤命不值錢,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也都膩了,但這種醜聞一旦張揚出去,你延家二小姐的名聲一樣不保,到時候老夫人也饒不了你。”

“呵呵,你給我等着吧……”延橙瞪了莫北一眼,打開車門,狼狽不堪的沖了出去。

看着延橙倉皇離去的背影,莫北忽然感覺心的一塊仿佛被什麽東西剜走了。

他是喜歡延橙的,不是麽?這個讓他暗戀了十數年的女孩子,他今天終于得到了,也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強扭的瓜不甜,得到她的身體,卻得不到她的心。

莫北苦笑一聲,将煙頭彈出車窗外,無所謂了,總之他得到了想要的,總之他報複了延橙。

然而就在這時,莫北眼角一瞥,卻忽然瞧見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他渾身一震,石化一般呆愣在場,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堪。

……

“噔!”的一聲,莫北整個人都傻了,他呆滞的看着延橙之前曾躺過的那張靠椅。

……

那上面,有一灘鮮紅的血迹,紅的刺眼,紅的吓人,紅的就像剛流出來,紅的還沒有完全幹枯凝結。

那鮮紅的血迹,和莫北右腕的血痕遙相呼應,形成了刺目的正比,沒錯,延橙把他的右腕咬的鮮血淋漓,他也讓延橙流了那麽多的血。

但是那靠椅上的血迹是什麽意思,莫北是很清楚地,傻子都知道那是什麽,傻子都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那意味着……延橙還是……

是他殘忍的奪去了延橙的處子之身……

她是第一次,他竟然渾然不知,他竟然……這麽殘忍的對待她……他以爲她已經不是了,他以爲她早就把自己給了那個什麽叫向南的家夥,莫北萬萬沒想到……

莫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呆呆的看着座椅上鮮紅的血漬,他沒想到,延橙居然還是!

莫北忽然想了起來,剛剛延橙在他身下哭叫的有多凄慘,隻是他早在心中認定了延橙已非完

這樣看來,他不僅誤會了延橙,而且還……玷污了她……

莫北想起了自己剛剛用來羞辱延橙的那些話語,什麽臭表子,踐貨,不要臉等等,現在想起來,這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如同一記有力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想到這,莫北忽然渾身一震,猛的拉開車門,就朝着延橙離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但是……他哪裏還能看得見人……他哪裏還能找到延橙的蹤影?人早就跑遠了,想必延橙在離去之時,是帶着極度悲傷與恐懼的心情,他……真該死……

莫北擡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他是禽獸,他是畜生,他不是人,他傷害了自己最愛的女孩……

……

莫北在非常混亂的情緒下,開車返回延家,他先是站在樓下的小花園裏,望着延橙的房間,那裏黑漆漆一片,看樣子不像是回來過,但莫北不甘心,于是悄悄地攀着牆壁爬上了延橙房間,進去以後,發現房間裏靜悄悄的。

“二小姐……你……回來了嗎?”怕自己吓到延橙,莫北故意壓低聲音,讓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二小姐,對不起,剛剛的事……我……我……”

莫北躊躇了半晌,咬牙道,“……我願意對你負責,隻要你不嫌棄我……我……我對你是認真的。”

說完,莫北的臉已經紅透了,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靜靜地等待着延橙的回答,但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沉默。

房間裏安靜的掉一根針都能聽見聲響,莫北呆愣半晌,試探性的問道,“二小姐,你在嗎?還在生氣嗎?”

“二小姐……?”

沒有得到回應,莫北打開了台燈。

房間裏點起暖黃色的燈光,莫北這才看清楚,除了他,房間裏再沒第二個人。

他的心忽然變的空蕩蕩的,看樣子延橙并沒有回來,但是這麽晚了,半夜五點,她一個女孩子,又剛剛才……她到底去了哪裏?

莫北的眼角有淚滴劃過,呢喃道,“……延橙,你到底去了哪裏?如果能換來你的原諒,我願意立刻去死……但是……唉……!”

……

于是,莫北就一直守在樓下的花園裏,等着延橙回來,他等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幾個老媽子來敲延橙的房門,要幫延橙洗漱,她都還沒有回來。

早飯的時候,延夫人看見延橙并沒有下樓一起吃飯,于是問張媽,“二小姐呢?怎麽不下來吃早飯?”

張媽知道該怎麽回答,于是答道,“回夫人的話,二小姐最近在鍛煉身體,今天一早就出去晨跑了。”

“哦,她倒是勤快。”延夫人點了點頭。

這幾個專門負責伺候延橙的老媽子們,早就和延橙有過“良好的溝通”,但凡她不在家,延夫人又問起下落,張媽等人就會找借口幫她瞞過去,一來延橙給了她們好處,二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在延夫人面前嚼舌根子,結果到最後大家都落不到一個好,因爲這種事延橙受罰是必然的,但這幾個老媽子是專門負責伺候延橙的,二小姐失蹤了,她們肯定也得不了好臉色,免不了責問幾句——你們是怎麽看着二小姐的?人徹夜不歸你們都沒發現?幹什麽吃的?要你們何用?

船沉了,難道共乘一條船的人還能落到好處?所以,幾個老媽子也懂得如何趨利避害,大家都是來混日子的,何必那麽較真兒呢,去延夫人面前告狀,也要看值不值當。

用過早飯,延夫人和延浩宸前往公司,莫北特意跟延浩宸請了假,推說身體不舒服,今天想留在家裏休養。

延浩宸看了莫北一眼,道,“你身體一向不錯,今天怎麽會忽然不舒服?是哪裏不舒服,嚴重嗎?要不要讓王醫生來給你瞧瞧?”

莫北搖了搖頭,道,“沒有大礙,在家裏休息一天就好了,隻是今天不能陪着少爺一起去公司了。”

延浩宸笑了笑,道,“沒有你陪在身邊,還真有點不習慣,不過沒關系,在家裏好好休息吧。”

說完,延浩宸輕輕拍了拍莫北的肩膀,重新安排了一名手下貼身跟在他身邊,這便與延夫人一同前往延氏。

延浩宸走後,莫北繼續坐在花園的長椅上,他昨晚在這裏坐了大半夜,說做了一整夜并不恰當,因爲他是從半夜五點開始,一直坐到了早上八點,吃過早飯以後,又繼續坐到了中午十二點。

這期間,張媽等幾個老媽子來過幾趟,畢竟莫北是延浩宸身邊的大紅人,雖然大家的身份都是延家下人,但高低貴賤有别,莫北是延浩宸耳邊一個說的起話的人,自然是要巴結的,況且他現在生着病,若是照顧不好,延浩宸回來肯定會生氣,這些老媽子不敢怠慢,來來往往好幾趟。

“莫北少爺,您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回房休息,讓我們伺候您。”

“莫北少爺,需要打電話給王醫生嗎?”

“莫北少爺,您究竟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讓我去給您抓點藥?”

“莫北少爺……”

莫北笑了笑,搖了搖頭,道,“不用了,謝謝了,我暫時什麽都不需要,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坐一會就好。”

“哦,好的,那就不打擾少爺您了。”

幾個老媽子點了點頭,這便離去,不一會兒,又端了一些水果和溫水來,放在莫北身邊。

……

這一坐,就坐到了中午。

……

幾個老媽子端着午飯,放到莫北身邊,瞧見莫北一臉呆滞,雙眼無神,不由得又關切了幾句。

“莫北少爺,吃午飯了,您生病了,我們隻能做了一些清淡的,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少爺,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都在園子裏坐了一上午了……”

“少爺……”

莫北擺了擺手,道,“好了,謝謝,你們不用管我,去忙自己的事吧。”

“恩。”幾個老媽子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莫北看了一眼盤子裏的飯菜,他哪裏有胃口?他怎麽能吃得下?沒看見延橙平安歸來,這口飯,他如何咽的下?

……

時間回到早上八點。

向南剛剛起床洗漱完畢,做好早餐以後,他走出大門,習慣性的取回門口的報紙和酸奶。

就在他打開大門的一霎那,他看見家門口蹲了個人。

一個頭發淩亂,衣衫不整,蹲坐在他家門口,看起來十分狼狽的人。

向南手裏拿着酸奶,整個人都怔住了,“延橙??”

沒錯,一大清早蹲在他家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延橙,向南愣了一愣,問道,“你怎麽這麽早?你……?該不會做完壓根兒就沒回去?”

延橙擡起頭,懶懶的看了向南一眼,隻是看了一眼,并沒有多說一句話,但是向南卻因爲這一眼,而徹底怔住了。

因爲他看見延橙的眼眶是紅腫的。

“你怎麽了?你在我家門口蹲了多久?怎麽不敲門?”向南有些詫異,但還是把延橙給扶了起來,因爲他能感覺的出來。

此時的延橙,是他印象中,最脆弱的延橙,平時的延橙根本不會流露出這種無助及悲傷地表情。

向南把延橙扶回了家,讓她在飯桌前坐下,然後把剛做好的早餐拿給了延橙,自己再重做一份。

“延橙,你怎麽一夜都沒回家嗎?你到底怎麽了?我看你怪怪的,是有什麽心事?是不是延夫人又斥責你了?你怎麽不說話?還在跟我生氣?昨晚我不是故意要趕你走,我隻是怕又和你吵起來,想一個人靜一靜。”向南一邊重做自己那份早餐,一邊喋喋不休的問道。

但是延橙沒有回答他。

等他把早餐端出來的時候,他看見延橙面前那份早餐,連動都沒動過,她甚至連被子裏的牛奶都沒有喝過一口。

真是奇了怪了,向南覺得莫名其妙,也就在這時,他終于發現,延橙的衣服怪怪的,起初她蹲在那裏的時候,沒有太看出來,隻是覺得她頭發太亂了,但現在坐近了一看,向南才反應過來,延橙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是……被人撕碎了……

而且她的嘴角,還有淤青,手臂也有,脖頸也有,她……她……該不會是被人……?!

向南心下一驚,不敢往下想去,不過他又覺得不太可能,延橙可是延家二小姐啊!s市誰有這個膽子?誰敢這麽做?不想活了嗎?不可能啊!别說碰她,就連罵她兩句,估計s市也沒人會有這個膽子!

況且延家二小姐聲名在外,不管是混黑道還是混白道的,應該都認得出她來才對!即使不給她延家二小姐的面子,但知道她是延浩宸的親妹妹,也沒人敢動她分毫的!

“延橙,你……到底怎麽了?!”

向南愣愣的看着延橙,她這麽狼狽的樣子,如果不是被人搶劫了,那就是被人……非禮了……

但是……這可是s市,哪個不要命的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去碰延浩宸的親妹妹,延家二小姐?是誰這麽炫酷狂拽刁詐天?

向南就這樣一臉疑惑的看着延橙,延橙也沒有回答他半個字,隻是嘴角偶爾露出自嘲的微笑,也不知是在嘲笑她自己,還是在嘲笑别人?看得出來延橙對昨晚發生的事一個字都不想重提,于是向南也不再多問,隻是擔心的看着她,道,“好,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喝點熱牛奶吧,如果有什麽我能幫的上忙的,盡管開口……”

說到這,向南忽然停頓下來,他覺得自己很可笑,他有什麽資格說這句話,他憑什麽去幫助延家二小姐?可别忘了,他雖然名義上與延橙是合作夥伴,但實際上,他一直都被延橙捏在手裏,捏得死死的。

不過延橙現在看起來真的很虛弱,蒼白的臉色微微泛青,感覺這個人随時都會崩潰似的,實在令人忍不住動了恻隐之心,唉,向南重重的歎了口氣,她畢竟也隻是個女孩子,盡管平時堅強的不像話,狠辣的不像人,但是,再受傷以後,她仍然隻是一個受了傷的小女孩。

延橙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巍巍的伸出雙手,輕輕握住溫熱的水杯,沉默半晌後,擡起頭,對向南說道,“給我準備一套幹淨的衣服,我這樣子沒法回家,被老太婆的人看見了,這件事就會沒完沒了。”

“你……真的不打算把昨晚的事告訴我了?”向南看着延橙,問道,“……也不打算告訴家裏人?要一個人扛着嗎?”

“呵……家裏人?”延橙無奈的搖了搖頭,笑道,“……我還有家裏人麽?自從我媽媽過世以後,我便再也沒有家裏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昨晚的事,我不想再提!你就當我被人搶劫了吧!我也不可能告訴老太婆,我傻麽?告訴她又能怎樣?她不僅不會給我任何安慰,反而還會奚落及懲罰我!”

聽到延橙這麽說,向南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壞了,因爲延橙說——“你就當我是被人搶劫了。”,這句話反過來聽,也就是說,她昨晚并不是被人搶劫了。

既然不是被人搶劫了,那便是被人……

“你不告訴延家人,連我也不說了麽?真的要自己一個人抗下所有?”向南開口問道。

“你真啰嗦,我讓你去給我準備一套幹淨的衣服,你怎麽還不去?”延橙不耐煩的說道,伸出右手,“給我煙。”

“煙給你,我去幫你買衣服,我家裏還真沒有什麽女孩子的衣服,上次小愛走了以後,把衣服全都帶走了,一件不剩,而且她和你的身形不一樣,就算還剩了衣服在家裏,你也穿不了。”向南一邊說着,一邊将香煙和打火機遞給了延橙,“我抽的煙比較烈,你慢點抽,别嗆着了,這和你平時抽的那種女士香煙不一樣。”

“知道了,羅嗦。”延橙伸手接過。

不過,之前向南提到——“上次小愛走了以後,把衣服全都帶走了。”的時候,延橙的眸光微微一動,但卻僅僅隻是一瞬間,很快的,便恢複了平靜的波瀾不驚。

……

向南去了延橙平時最愛光顧的一家名牌服裝店,說明是替延小姐來挑選衣服,因爲擔心買回去的衣服延橙不喜歡,到時候又唧唧歪歪的沒完,于是向南索性讓店員幫忙選幾套不同款式風格的,店員很識時務的幫忙挑選了五套搭配好的衣服,因爲延橙是這家服裝店的鑽石會員,所以她的身高三圍還有穿衣喜好等,服裝店都是有記錄的,于是很順利的便挑好了。

向南付款後便帶着衣服回家了,走進家門之前,他還在擔心,不知道延橙現在心情好點了沒,畢竟他們認識了這麽多年,現在延橙出了這種事,他還是會心疼,會擔心的,即使這小丫頭平時狠辣的就像一條毒蛇,但向南還是會擔心她。

走進飯廳,看見早餐和牛奶仍然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裏,延橙連一口都沒吃過,找了半圈沒找到人,結果卻發現延橙一個人躲在浴室裏。

“砰砰。”

向南輕輕敲了敲浴室的門,“延橙,我回來了,你中午想吃點什麽?我去買食材,好好給你準備一頓豐盛的大餐。”

“随便做點什麽就行了,清淡的吧,我沒啥胃口,你看着弄就行了,不必管我,把衣服給我放門口。”延橙開口說道。

“恩,我叫店員按照你平時喜歡的款式挑了五套,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所以幹脆一起買了,我給你放門口啊,我這就去超級市場買食材了,你洗完澡記得把牛奶拿去熱一熱,然後喝掉,哦,對了,你要是無聊的話,一會可以看看電視,或者去我房間裏上網,對了,書櫃裏有一些書,也不知道你愛不愛看……”向南不太放心,怕延橙心情不好,于是繼續喋喋不休的說道。

延橙坐在浴缸裏,将身子藏在溫暖的水流中,她揉了揉鼻子,眼淚落到浴缸中,與洗澡水融爲一體,“好了,你真啰嗦,我不是幼稚園的小朋友,你趕緊去吧。”

“那我走了啊,很快就回來,有事給我打電話啊!”說完,向南便離開了。

向南走後,延橙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她不是被向南感動,所以才哭了,她是爲自己感到悲哀。

其實她曾幻想過自己的第一次,她那時候以爲,她的第一次,一定會給最優秀的男人,因爲她是如此的出衆,所以她的男人必定也是優秀的,這樣才有資格與她比肩而站,那個男人很愛她,用真心來疼愛她,她曾這麽以爲。

但是現在呢?

延橙抱着自己的雙肩,痛哭失聲,現在的她,就像一個被人用完就扔的破抹布,一個人躲在浴缸裏掉眼淚,真可笑,她延橙何時淪落到如此地步?

這一切,都拜莫北所賜!

該死的莫北!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而且是比這慘痛千百倍的代價!一定要殺了他!

……

上一次延浩宸和顧籽靡大吵一架,并且從顧籽靡口中得知,五年前溫柔曾經給過她一張人工流産同意書,并說是延浩宸請她轉交,顧籽靡以爲延浩宸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因此顧籽靡才會在心灰意冷,萬念俱灰之下,跟着白澈逃離了s市。

得知真相的延浩宸很震驚,同時也很憤怒。

他沒想到溫柔居然敢這麽做,如此說來,那個害得他整整五年都與自己的親生兒子失散的人,并不是顧籽靡,而是溫柔!是她,這個女人才是始作俑者,她造就了今天的悲劇!如果五年前不是她在哪裏耍陰謀詭計,或許今天,延浩宸也不必忍受有子不能見,有子不敢見的痛苦!也不必和自己最愛的女人分開了整整五年,眼睜睜的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身邊生活了五年!

如果不是她,這五年來,他不會過的如此狼狽不堪,猶如行屍走肉,連生活的樂趣都失去了,每天每日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麻木的活着,沒有歡笑,沒有喜悅,就像一個機器。

該死的溫柔!

延浩宸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誤會了顧籽靡整整五年,當年她的離開,對延浩宸造成了極大地傷害,甚至讓他一度對女人絕望,那時候延浩宸以爲孩子意外滑掉了,顧籽靡出于憤怒及報複,所以選擇了和白澈私奔,爲的,是給他帶來傷害。

所以延浩宸曾經恨過顧籽靡一段時間,但這時間并不長,除了恨,更多的還是覺得對不起這個女人,畢竟她作爲一個女人,流掉了孩子肯定是很痛苦的。

但現在延浩宸才明白,原來當初顧籽靡并不是和男人私奔了,而是爲了保護孩子,所以在極度恐慌之下,逃離了s市,爲的,隻是想要遠離那張人工流産同意書。

好傻的女人!

五年前的她如果能有今天一半的聰明機智,她就應該想明白,他身爲孩子的父親,他是如此期待孩子的降臨,整個延家上上下下都是如此期待孩子的誕生,他怎麽會舍得讓她去做人工流産?

那個傻女人,爲什麽不肯問一問?哪怕是多問幾句,問清楚也好啊!就這麽糊裏糊塗的相信了溫柔的片面之詞,結果導緻了兩個人五年的誤會和遺憾!

這五年,他們彼此都錯過了太多太多!孩子也錯過了太多太多!

想到這,延浩宸有一次憤怒了。

回到延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所以延浩宸沒有驚動延夫人,也沒有立刻去找溫柔對持,因爲他怕吵起來會驚動延夫人,這些年來,延夫人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臉色越來越差,皺紋越來越多,湯藥也是越來越多了,這些延浩宸都是知道的,而且最近延夫人爲了小傑日日揪心,已經夠煩心的了,延浩宸不願大半夜的再驚動了她老人家。

吃早餐的時候,延浩宸都還是保持鎮定,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和溫柔也全程無交流,畢竟一大清早的就開始鬧起來,始終不太好,用過早餐,就和延夫人一同前往延氏。

下午回家的時候,延夫人與延浩宸同乘一輛車,兩人閑聊起來。

“媽,你最近身體怎麽樣了?有按時喝藥嗎?王醫生開的那些湯藥管不管用?如果還是不見起色,那我幫你聯系一些别的醫生,我最近和國外幾位專家都有聯系,提過你的狀況,随時都可以派飛機把他們接過來。”延浩宸開口問道。

一方面是關心延夫人,另一方面也想打探一下延夫人最近的身體狀況,看看這時候說出五年前那件事,延夫人能否承受得住,會不會氣急攻心,如果延夫人最近身體依然不太好,那麽延浩宸打算将這件事緩一緩。

總之收拾溫柔有的是時間。

“不用了,請那些洋醫生做什麽?勞時又費力!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找那些洋醫生看病的,除了打針就是吃藥,吃的還都是一些抗生素之類的洋藥,老話都說了,西藥治标,中藥治本,要我說,還是咱們國内的老中醫管事,咱們中華民族的醫學造詣,那可是好幾千年傳承下來的,外國那些洋醫生比不了,這事兒啊,你就别瞎張羅了,王醫生挺好,這些年我的身體一直是他照顧着的,我對他放心,換了别人,我還信不過。”延夫人擺了擺手。

聽見延夫人這麽說,延浩宸便打消了從國外請專家來的念頭,因爲延夫人一向很固執,又守舊,一般老一輩的人都聽守舊的,延夫人更是執着于此,就算把專家請過來了,延夫人也未必會想見。

“那您的身體怎麽樣了?最近好一些了嗎?”延浩宸繼續問道。

“我身體一直硬朗着,幾時不好了?”延夫人笑着說道,“你是看我前段時間湯湯藥藥的多了,所以瞎想了?你别胡思亂想,那都是丫頭們擅作主張給我炖的一些藥膳,說是滋補身體。”

“這樣我就放心許多了。”延浩宸如釋重負。

一來延氏集團離不了延夫人,他這個延家少主也離不了延夫人,說句老實話,雖然這些年延浩宸這個延氏少主的頭上一直壓着延夫人這位延氏總裁,那其實,延氏少了延夫人,還真的就會塌下一片天來。

延家少了延夫人,也會立刻亂成一鍋粥,畢竟這些年都是延夫人将一切管理的井井有條,她要是忽然走了,延家定亂。

這是于公。

于私,延夫人是延浩宸的親媽,哪個做兒子的不希望自己的親媽長命百歲,健康長壽?雖然他們母子曾經有過嫌隙,但這些年過去,早就和好如初,如今因爲小傑的關系,他們之間非常的融洽,延浩宸也體會到了久違的親情溫暖。

于公于私,他都是希望延夫人能健健康康的。

“别盡說我了,我這把老骨頭硬朗着,用不着你瞎操心,你啊,有空還是多想想小傑的事吧!怎麽把小傑接回來才是正經事!說起來我都有好久沒看見我孫子了,對了,你那天不是說這周末要帶他去海洋公園的嗎?”延夫人開口說道,她最近是三句話離開小傑,一心想把孫子接回延家。

聽到延夫人說到點兒上了,延浩宸眸光一沉,他想,現在把真相告訴延夫人,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隻要他能說的緩一點,給延夫人足夠的反應時間,不至于一下子當頭一棒,那就行了。

于是延浩宸笑了笑,道,“小傑這周末去不了海洋公園了,他已經被籽靡送回外婆家了。”

“哦??送回外婆家了?!”延夫人眸底一沉,顯然有些微怒,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送去外婆家幹什麽?小傑不是身體一直不舒服,每天都要去醫院複檢嗎?送去他外婆家那個小小的島嶼,看醫生能方便了?那裏有大醫院?籽靡事先都不需要知會我們一聲,和我們商量商量的嗎?”

說完,延夫人一張臉便徹底黑了下來,心肝寶貝忽然不聲不響的就被送到了那麽遠的地方,延夫人當然是不樂意的,接着說道,“就算顧籽靡她壓根不把我放在眼裏,不拿我當小傑的奶奶看待,但你好歹也是小傑的親生父親,她都沒和你商量過,就把孩子送走了嗎?”

見延夫人的情緒還不算是太激動,延浩宸接着說道,“籽靡之所以把小傑送回外婆家,是有原因的。”

延夫人眉梢一挑,道,“原因?什麽原因?不管有什麽原因,她都不該把我的乖孫兒送走!就算外婆想外孫了,坐個飛機過來看小傑不行嗎?非要舟車勞頓的趕去那個什麽姜公島,如果是覺得班機太麻煩了,那可以直接跟我開口嘛,派私人飛機去把小傑的外婆接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好歹也事先和我們商量一下啊!”

言罷,延夫人一臉的不悅,也難怪,她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這個失而複得的孫子身上,哪裏還能顧得上其他?現在小傑被送走了,延夫人心裏一萬個不樂意,眼看着和小傑關系融洽了,祖孫兩個也親近了一些,結果又把孩子送走了,這一下子不知多久才能見一面,難免又會生疏。

“媽,你知道籽靡五年前爲什麽會懷着身孕離開s市嗎?”延浩宸沒有直接告訴延夫人真相,而是拐彎抹角的,希望能循序漸進,把震驚降到最低。

延夫人皺了皺眉,道,“你們年輕人之間的感情事,我這個老太婆怎麽會清楚?當年她走的時候,本以爲孩子因爲那次意外已經滑掉了,所以并沒有多加阻攔,心想着既然孩子沒了,那人走了倒也幹淨,省的你睹人心煩,誰知道她當初走的時候孩子并沒有流掉,現在倒好,孩子都這麽大了,和我們卻百般疏離!”

“那你知道籽靡之所以選擇離開,是有苦衷的嗎?”延浩宸繼續說道。

“苦衷,她能有什麽苦衷?不錯,小柔一直都看她不順眼,有些針對她,但那又怎樣?小柔也是受害者,她才是你的未婚妻,顧籽靡忽然冒出來破壞了你和她的感情,她對顧籽靡不滿也是正常的,哪個女人不吃醋呢?外人都說顧籽靡是跟着白澈私奔了,而且她和白澈在國外也已經訂婚了,原本我是不會同意你和她繼續糾纏到一起的,但現在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隻要她能和白澈斷的幹淨,我也不追究了!”延夫人怒聲說道。

“媽,你知道五年前溫柔曾經背着我,偷偷拿了一份人工流産同意書給籽靡嗎?”延浩宸終于切入了正題。

延夫人面色一震,明顯的愣住了,半晌,她怔怔的看着延浩宸,疑聲道,“你怎麽知道?是顧籽靡告訴你的?小柔雖然沖動了一些,但做事還是有分寸的,我不太相信!”

延夫人認爲,溫柔不會那麽魯莽,她應該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還從來沒人敢拿延家血脈做文章,就拿延夫人來說,延老爺子和二姨太都死了這麽多年,延夫人也一直都不喜歡延橙,嫌她礙眼,恨不得将延橙趕出延家才好,但是延橙身上始終流着延家的血,延夫人再怎麽樣也不敢真的對延橙怎麽樣。

“是真的!所以籽靡才會懷着孩子偷偷離開,她就是害怕這個孩子會保不住,才會倉皇的逃離,否則你想想,她一個女人,沒錢沒勢的,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拿什麽去養一個孩子?她何苦要帶着孩子逃走?”延浩宸開口說道。

延夫人面色一白,眼珠迅速的轉動了幾圈,許久,才怔怔的說了一句,“我……還是有一些不太相信……小柔她怎麽會做出這種危害到延家血脈的事,她不可能不明白這件事有多嚴重……”

延夫人的内心開始激烈的掙紮,如果這是真的,那麽,身爲延夫人,延家最位高權重的人,她應當懲罰這個爲了一己私利,危害到延家血脈的女人,但是,她和溫柔之間,又有親戚關系在,延家和溫家,隻有那麽多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不可能,我還是不敢相信,小柔就算再糊塗,也不敢拿這種事來做文章!她再恨顧籽靡,也不能說謊傷害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啊!”延夫人開口說道。

“五年前,他能爲了一己私利,逼走籽靡,根本不管不顧那時候的籽靡尚有身孕,也不管一個孕婦在極度恐慌之下帶着孩子離開會有多危險!她五年前能這麽做,五年後也可以做出同樣的事!小傑畢竟是個孩子,大人之間的紛紛擾擾,本就不該将無辜的孩子牽扯其中!爲了小傑的安全,籽靡才不得不把孩子送走的!”延浩宸繼續說道。

延夫人聞言一愣,整個人都怔住了,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畢竟溫柔是她的娘家人,是她親自挑選的兒媳婦,如果溫柔真的做出這等大逆不道,危害延家血脈之事,那也真的是在打延夫人的臉。

況且延浩宸說的沒錯,如果溫柔五年前能那樣做,那麽五年後,爲了繼續保住延家少夫人之位,她仍然有可能做出更過分的事……

延夫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些年來,溫柔做了多少過分的事,她是知道的,隻不過一直以來都懶得多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看不見了,但是,這次與以往不同,從前不管溫柔做了多少錯事,延夫人都能包庇她,也可以替她遮掩善後。

但這一次,涉及到延家血脈。

延夫人依稀記得,她剛來延家的時候,那年她才剛滿二十,博士學位還差兩年才能拿到,她便因爲一場利益聯姻,在父母的催促之下,匆匆嫁進了延家。

雖然那時候她并不想嫁人,一心隻想将博士學位攻讀下來,雖然結婚并不影響學業,但多多少少還是會有所妨礙,但那時候她是家族唯一的長女,幾個弟弟妹妹都還在讀書,她是唯一能擔起這個重任的人,她知道,彼時的溫家早已是搖搖欲墜,若不能盡快與延家結爲聯盟,那麽,四大黑勢力之一的溫氏集團,将很快被擠下曆史的舞台,被其他新近崛起的勢力所替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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