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戲弄惡徒



()毛坤銘被他連襟一腳踹得倒地打滾嚎叫,加之妍潔嘤嘤哭聲連綿不絕,衆人一時間都沒注意到文淵的呢喃與親昵舉動。

刹那間他就松開了手,又一副秉公執法的嚴肅樣,被嘲笑的妍冰則退後一步遠離毛氏夫婦,默默唾了自己——叫你心軟!要沒淵郎出手捧腿躺地上哭的該是誰?

緊接着文淵壓根不搭理吼着“我腿斷了”要索賠的毛坤銘,直接再審了看門的婆子,她供述說四娘子也是曾出門的其中一人,隻因是主子,所以她方才并未講。

“所以,您二位嫌疑還是有的。”輕飄飄一句話立刻止住了毛坤銘的聒噪嘶吼。

這位仁兄也是能屈能伸,立即從地上爬起來賠了笑臉道:“誤會,一定是誤會!某剛剛才從蜀地返家,昨兒清早拜訪了外祖立即就陪着賤内來奔喪,哪有機會作案?況且,某也沒理由殺人不是?”

文淵聽罷卻滿臉疑惑反問道:“趙翁上兩月才對友人說生子無望欲讓小女兒與上門女婿繼承家業,你與妻姐就立刻回了京也是蠻巧的,是吧?”

說完他又拍了毛坤銘的肩頭,仿佛推己及人似的替他惋惜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令慈在蜀地借着令尊的關系幫老父上下打點尋價廉物美貨源,沒功勞也有苦勞,趙翁一點家業都不願分給令慈,實在是不像話!”

言外之意:所以趁其未立遺囑殺了一了百了倒也可能,雖說出嫁女依舊分不到産業,但或許能以結算貨款名義敲詐一筆。

毛坤銘聽了文淵這話,立即憶起自己昨日早上在趙家曾與外祖争執,甚至說辭都與之相仿,頓時吓得抖如篩糠。

他随即猛然握住了連襟的手,痛哭流涕求道:“某萬萬沒有歹意!當真不是我做的,求榮兄救命,救命!”

“好說,好說,”文淵聽得直想發笑,他也覺得眼前這欺軟怕硬隻會打老婆的人,怕是做不出肢解外祖的事兒,隻賭着一口氣道,“某好好查案還你清白,你管好令正别又與某未婚妻玩笑,可否?”

“哦?哦!那當然,正該如此!”毛坤銘連連點頭賠笑,随即又扭頭滿臉兇相的推搡妍潔,罵罵咧咧道,“都怨你這蠢婦,沒事亂作怪!”

妍潔捂着紅腫的臉,淚水漣漣,一面躲閃一面咬了唇渾身微顫。她因在大庭廣衆下被毆失了顔面而羞憤異常,又想着妍冰正站在旁邊看笑話,更是恨仇滿腔無計可消除。

一開始便躲在姐姐身後沒被波及的六娘妍清,則一臉傾慕的仰望未來五姐夫,覺得他身姿俊逸、口才過人。

再扭頭看向妍冰時,妍清眼神轉而也變爲憤恨。李氏走時她沒見着最後的真相,卻明明白白的記得妍冰因婚事與阿娘有争執,甚至還咄咄逼人出言威脅,難保阿娘的死與她沒有關系——這樣忤逆不孝的女子,憑什麽可以獲得佳婿良人?

同時被姐妹記恨的妍冰對此卻一無所知,她隻是與興益等旁觀者看着眼前這一幕跌宕起伏的戲,驚訝得瞠目結舌。

當文淵打了毛坤銘時他們還以爲此事不能善了——縣尉不過一芝麻小官根本沒刑訊的權利,打打奴婢倒無所謂毛坤銘卻是舉人,看他毆妻的狠樣也不像是善茬。沒想到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就已經讓文淵三言兩語的扭轉乾坤。

妍冰甚至在想,如此一來庶姐回屋肯定要被暴打,簡直不忍直視。不不不,不能心軟,被打也活該!居然讓婢女把那東西扔未婚的妹妹門口,純屬人品堪憂,自作自受。

鬧劇結束後,文淵見刑名書吏久不返回,索性自己去了苗圃處仔細探查,終于在後院牆上發現了幹涸的深褐色血滴。

“來人,順着牆外左右側的路再找找。”文淵立即派了衙役去查看,果然在牆外南面的路上也發現了血迹,東西應當是兇手從外面抛入的。

如此一來,毛坤銘夫婦的嫌疑頓時減輕,因而文淵并未将他們帶回縣衙繼續盤問,僅僅要求他們案件偵破前不得随意離京,必須時刻等候傳喚。而後他就帶着一行人追着地面血迹一路探查離去。

文淵帶着衙役們一走,白雲寺内的舒家衆人總算暫時舒了一口氣。大伯望了望興益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麽,他就已經立刻進入襲爵的孝子兼家主角色,輕咳一聲道:“那,大家就各歸各位,繼續祭奠儀式吧。”

妍冰則挪步到大伯娘身邊,輕輕碰了碰她手臂,沖角落裏還哭着的妍潔努努嘴。

有些話她作爲不招人待見的妹妹不好說,雖然錢氏貪财但畢竟是曾生兒育女又家庭和睦的女性長輩,這時候約莫能暫代一下母親的角色。

錢氏瞧了瞧妍冰又看向妍潔,心道這二房雖然失了頂梁柱,可顯然女婿得力,小叔死之前也得了聖人惦記,往後有得是好日子過,如今雖分了家但自己要殷勤些,未嘗不可得些好處。

如此一想,她立刻溫柔親切的走過去扶了妍潔,勸道:“瞧瞧這妝都花了,伯娘陪你去梳洗一下。”

妍潔從善如流掩面便跟着走了,她這下去一梳洗足足兩日再沒出來,直到法事結束出殡時,才垂了頭無精打采的跟在摔盆的興益身後按部就班哭喪。

妍冰悄悄打量了一下,隻見庶姐臉頰還有些發腫,一雙柳葉眼更是紅得像荔枝,但因爲大家都在哀哭倒不顯眼。

她頓時心有戚戚的——這嫁得不好真是半輩子造孽!萬幸自己沒落到鄭恭旭手裏。

轉念一想,這事兒除了得感謝文淵哥,阿爺也是功不可沒。

平日裏雖相處時間不多,可他對自己兄妹的好确實沒話說。臨走之前還惦記着他倆,不僅留了休書還有遺囑,并非如何分配财産,而是寫了厚厚一大疊紙,事無巨細對兩人的未來給出建議,以及諸多提點,拳拳愛子之心溢于字裏行間。

思及此處,又恰好眼睜睜看着棺木入坑,興益親自揚鏟撒土。妍冰頓時鼻頭一酸,不用姜汁絹帕抹眼已然淚如雨下,傷心難抑加之久跪腿麻,她不由微微晃了一下。

身着細麻半袖的文淵作爲半子正跪在她身側,見狀趕緊遞上自己的薄棉布的帕子,低聲勸道:“節哀順變。别太勉強自己,他定然也希望你健康快樂的好好過日子。”

“嗯。”妍冰輕輕點頭,又繼續着哀哭送舒弘陽最後一程,因而并未當場回答。

直到儀式結束,衆人回了祖墳所在處的莊子用了晚飯之後,妍冰與文淵坐在花園中閑聊時,她才又歎息着說:“'總覺得是我命不好,雙親緣薄,也不知會不會六親緣淺……”

“我和你一樣的,咱倆誰也别嫌棄誰,”文淵見四下無人,索性拉了妍冰的手,笑道,“倆不好的湊一起多半命運就能被改爲上佳,想來我們婚後的日子會很好過。。”

在朦胧月色中,兩人執手相看也是一番意趣,以另類的方式互訴衷腸。

“負負得正?”妍冰忽然想起來從前慣常說的話,心裏似乎稍微好受了點。

不想再提阿爺的她索性問起了文淵的差事,直言道:“聽說上峰限你們藍田縣令七日破案,這已經第三天結束了,你有頭緒了嗎?怎得還有功夫陪我?可别耽誤了差事。”

“無妨,破不了案會被問責的人是縣令,我這縣尉倒還悠哉。”文淵先是自嘲似的取笑了一番。

而後他才看向妍冰,認真答道:“我盤問了趙家很多人,沒什麽收獲,總覺得漏了什麽關鍵處,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要不我給你講講順便理一下思路?”

“‘好啊,我聽着。’”妍冰欣然同意,她從前就最喜歡看《探案解密》之類的節目。

文淵得令開始侃侃而談:“說起來,背景鋪墊并不複雜。趙金柱爲商人,因而年四十無子才能納妾一人,于是家中正經女主子隻有老妻,妾則是典的良家子,一兩年一換,隻求努力耕耘好生個兒子。”

“然而還是沒有兒子,隻得爲小女兒招婿。”妍冰幫忙補充了後半截。

“沒錯,現在小女兒所誕孫子已經十歲,據說聰明伶俐,趙金柱便想要把生意逐漸交給女婿,這就出了事。”

文淵說完後又打開一頁輿圖,在昏暗燭光中一面看一面思量着蹙眉道:“若根據利益沖突和得益人來看,應當是毛坤銘有嫌疑。但我覺得不像,一直懷疑把東西扔進寺廟的人是刻意栽贓陷害。”

歹毒殘忍的取人那物事還砍了十幾刀,而沒搶走錢财,怎麽看都更像是尋仇。

“你這畫的紅線是血迹也就是兇手的行走路線圖?”在逐漸變暗的天色中,妍冰也隻能看起那大半圈兒紅線。

那路線很奇怪,屍首在東寺廟在北,兇手卻是由東至南又到西,繞了一大圈才抵達苗圃處。

妍冰不由疑惑道:“若是故意栽贓嫁禍,爲何要繞路而非直奔白雲寺而來?”

“啊?”文淵被她問得呆了一瞬,而後忽然一個激靈——路線,這路線确實特别蹊跷!

難道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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