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牡丹金钗



()因那鳳仙兒一口咬定了是柳梓旭與自己有私情合夥作案,時任秘書省教書郎的柳梓旭被人當場帶走問案,柳國公府立刻得了消息,老國公親自趕來長安縣衙守着等陸縣令判案。

柳國公本就是因軍功獲封,雖已是古稀之年卻依舊老當益壯,隻見他披着油光水滑的黑貂毛鬥篷,叉了腰大嗓門吼聲如雷道:“趕緊判案,決不能讓我乖孫被冤入牢,一夜都不行!”

“是是是,好好好。”陸縣令在柳國公跟前完全沒法挺直腰,大冬天的抹了抹額頭冷汗,無奈隻能放棄回家休息,在日落之際的晚衙時喝令升堂。

随即驚堂木一拍,衙役分列兩邊,擊杖高呼“威武”,文淵作爲原告立在堂下左側,鳳仙兒跪右側,鐵青臉的柳梓旭本應站她旁邊,實在是心裏膈應索性立在了正中間,靠好友近些方能順順氣。

“咳咳,唔,鳳氏,”陸縣令指着鳳仙兒吩咐道,“詳細說說你倆作案經過。”

還沒等她開口,端坐一旁的柳國公立刻就橫眉倒豎怒道:“什麽你倆!你究竟會不會說話?!鳳氏,将你作案經過與冤枉我乖孫的事從實招來!”

“柳國公,請勿咆哮公堂。”陸縣令被吼得沒了脾氣,隻放軟語氣如此相勸,然後示意鳳仙兒陳述犯案經過。

她瞧着柳國公兇巴巴的樣子脖子略略一縮,萬分後悔選了柳梓旭做攀扯對象,從前她隻知道這叫柳梓旭的是夫君同窗,草草兩三面覺得他行事内斂樸素,交談時還有些男孩的羞澀感,原以爲是個老實平民,誰曾想竟然是國公家的郎君!

然而此時此刻也隻能硬着頭皮再次重複口供瞎掰道:“那夜奴與夫君同去榮宅吃喜酒,奴因不勝酒力先行一步,夫君說是要等着聽房不會回來,于是奴悄悄喚了旭郎來家嬉戲,誰料夫君在子時又忽然返家正好撞個正着。”

“你——”柳梓旭聽鳳仙兒這麽一說立即想要跳腳反駁,那夜他是和林楷同桌喝酒直至自己醉倒,哪有功夫去找這刁婦“嬉戲”?!還當衆喊“旭郎”,臉皮實在是厚不可言!

“噓。”文淵卻立即使了眼色讓他閉嘴,聽鳳仙兒繼續往下陳述。

“夫君大怒想要教訓我倆,卻因醉酒手腳無力,在争執中我與旭郎失手用碧玉簪插入了他耳孔……我倆驚恐交加不知所措,商量良久便演了戲假作夫君在家哭鬧,而後于寅時悄悄出門将他抛入清明渠,”鳳仙兒說道此處略頓了頓,而後才有繼續說道,“旭郎說他要返回榮家佯裝與此事無關,于是我倆便分道而行,次日一早他又來假裝夫君跳河。”

“郭縣尉,她此次供詞可與之前相同?”陸縣令扭頭看向自己坐于自己下手的郭汝罡,見他點頭之後又問:“喜服是你情郎何時交與的?他自己身上穿的什麽?你夫君衣衫何時脫去?你可曾見過一支牡丹金钗?”

“抛下河時旭郎就去了夫君衣衫自己穿上,卯時再次來時他穿的喜服,然後脫了給我換上夫君的外衫佯裝跳河,”鳳仙兒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了這一串話,而後卻又面露猶豫之色,搖頭道,“沒見過金钗。”

聽她說完陸縣令又追問了各處細節,随後讓柳梓旭自辯。

文淵卻忽然插了話,希望以宴客主人立場先替柳郎君說兩句。他是實在不敢等柳梓旭自己開口辯駁,因爲此人實在是啰嗦,很可能耽誤了功夫還說不到重點。

方才出門時文淵隻對妍冰說去衙門看看就回,讓她爲自己留飯,誰知竟會當場升堂問案。

他唯恐妻子爲了等門餓着自己,恨不得趕緊駁了鳳仙兒,将柳梓旭清清白白撈出來好各回各家。

得了陸縣令允許後,文淵随即便以蔑視的目光看向鳳仙兒,大喝一聲道:“大膽刁婦!竟敢在公堂之中信口開河。”

鳳氏被文淵那怒目圓睜氣勢洶洶的模樣吓得一哆嗦,又聽他追問:“柳郎君當夜酒醉困乏,寅時三刻還在我家宴客處酣睡,有多人爲證。後又去客房補眠,直至卯時用了朝食才直接去秘書省當差。他何時能與你一同作案?”

聽罷鳳仙兒呆了一瞬,而後趕緊改口道:“奴記錯了,不是寅時,是,是醜時!對是醜時,他先殺了夫君又回你家去裝睡。”

“醜時宵禁坊市閉門,且有兵士巡夜,”文淵先是看着她冷哼,随後又威逼利誘道,“刁婦,你死到臨頭還不肯從實招來?供出首犯才能獲減刑,若坐實謀害親夫之罪,足以判你斬立決!”

聞言鳳仙兒面上立即露出驚恐之色,淚珠斷線似的落,然而她沉吟片刻後依舊伸手指了柳梓旭道:“就是他,奴家隻是記不清時辰罷了,總之情郎就是他。”

看着死不悔改的鳳仙兒,文淵耐性盡失,遂擡頭看向堂上端坐如擺設的陸縣令,客客氣氣建議道:“陸明府,不如,上拶指吧。”

拶指?豈不是要用刑?!鳳仙兒驚恐萬狀的眼見到縣令點頭,随後便是五大三粗的衙役拎了一排串在繩上的小木棍緩緩向她走來。

她頓時吓得花容失色,連連膝行後退,然後捧了小腹道:“奴家已懷有身孕,你們不能用刑!”

“……”衆人聽罷頓時無言,按律有孕在身确實不能用刑,打不得罵不聽,豈不是隻能任由她胡說八道?

文淵經由舒家嶽父喜當爹一事洗禮,在聽鳳仙兒說出此話後第一反應竟是:這腹中孩子究竟屬于林楷還是她情郎。

想到此處他又得了提點,思緒豁然開朗,再次看向鳳仙兒越俎代庖詢問道:“你既然說與柳梓旭有私情,那他身上何處有痣、何處有胎記、何處有疤痕?”

“這,這黑燈瞎火的哪兒看得見?奴家不知。”鳳仙兒連忙搖頭吞吞吐吐做了解釋。

“那我且再問你一句話,”文淵随即冷哼一聲,指着柳梓旭道,“他既是你情郎,那麽,那處究竟是長是短、是粗是細,這你總該知道吧?”

無需點燈就能估摸出來,看你還能怎麽狡辯!

鳳仙兒當場被問傻,想要根據柳梓旭體型猜測着回答,又怕這是文淵故意設的陷阱,于是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哈哈哈,”柳國公聽罷不由哈哈大笑,起身就走到柳梓旭面前,對陸縣令道:“如此一來我孫兒可以當庭釋放回家了罷?”

“自然,自然!”陸縣令此時此刻終于看出鳳仙兒隻是在随口污蔑,想要随意找個認識的人頂罪而已。

幸好初審時就被揪出纰漏,可釋放被冤枉的柳梓旭,足以降低他弄錯真兇後面被問責的風險,也避免了正面去硬抗柳國公的怒火。

在陸縣令宣布因證據不足需擇日再審之後,文淵終于得閑急匆匆趕回家陪妍冰用晚餐。

“怎麽去了如此之久?又遇到什麽事兒了?”妍冰笑吟吟給夫君夾了一筷子菜,又很是好奇的問他衙門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文淵把柳梓旭被冤枉以及鳳仙兒有孕的事兒一說,妍冰也忍不住想到了喜當爹這問題。

“若沒這些破事兒,這孩子就是林楷的遺腹子,咱們都得伸出援手幫忙養育他成人成才,可如今……”妍冰眉頭緊鎖眉頭無奈歎息,“如今怎麽辦?天知道這孩子究竟是誰的。”

“這算是下一步的事兒,大不了生出來看究竟像誰。可這案子沒法拖太久,我覺得關鍵還得落在牡丹金钗上,可惜這物證太難尋找。”文淵也是蹙眉長歎。

方才在堂上人多口雜,他怕真兇得到消息毀滅物證,所以瞞下了一事并未找鳳仙兒對峙。

即林楷耳道中左右都有擦痕,且成對稱分布,耳孔破損處也肯定比細細一根碧玉簪弄出來的更寬大。

可見兇器不應當是單股的簪子,而是雙股的钗子,絕不是鳳仙兒所說的碧玉簪。

“我猜,林楷回家之後撞破鳳仙兒與鄭恭旭偷歡時,被兩人弄倒後暫時并未喪命。”文淵沉吟片刻,而後看向妍冰發髻的另一隻牡丹金钗,輕輕摘下于手心把玩。

“快說啊,别吊我胃口。”妍冰白了他一眼,連連催促。

“我說了你可别犯惡心,”文淵無可奈何搖了搖頭,解釋道,“那夜應當是鄭恭旭拿走牡丹钗返回林家,因沒能偷香又被我踢傷,憤懑之中一怒之下才殺人洩火……你那牡丹钗才應當是真正的兇器,若能找出來以此撬開鳳仙兒的嘴,這才能順利破案嚴懲真兇。”

聽罷妍冰果真又内疚遺憾又惡心得不行,萬幸已經吃好了晚餐,不然一準敗壞胃口。扭頭趕緊讓他把金钗拿走藏箱底去,眼不見心不煩。

随後她才又自言自語道:“那究竟該怎麽去找,總不能雇人去定越郡王府盜竊吧?”

“不如,試試從郡王妃處着手?”文淵如此提議。

随後她才又自言自語道:“那究竟該怎麽去找,總不能雇人去定越郡王府盜竊吧?”

“不如,試試從郡王妃處着手?”文淵如此提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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