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全部趕出去，子桑木兮再将門鎖上。

走到季憶床邊，沉默的看了會兒，歎口氣，問道：“還要裝多久？”

兩人心意相通，季憶在裝睡，子桑木兮自然知道。

季憶張開眼睛，不看人，無神的放空。

子桑木兮做到床邊，說道：“我知道幫師娘她們瞞着你是我不對，可我也不能直接告訴你呀。雖然阮翎煙的陣營不同，可你從頭到尾沒将她認爲敵人來對待過，在你心裏，這姑娘也是穿越者，是穿越者，就得和其他人一樣，平平安安的回去。事到如今，你想保住她，後果很有可能是讓這盤棋滿盤皆輸。我要是提前告訴你了，你會接收她的怨氣嗎？”

“從虞挽清出現開始，就不斷的在告訴我，穿越者的勝算越來越打。你今天老實告訴我，到了這一步，勝算到底是多少。”季憶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就像機器一般，幹巴巴的念完台詞，“有了這麽多東西，我們到底能不能打赢太君，還是說，在虞挽清的計算裏，加上這一切，包括翎煙的生命，我們和太君對上，也隻能五五開。”

子桑木兮想了想，答道：“那也總比，什麽都沒有，白裝上前打最終BOSS的勝要大吧。”

“如果這一切的意義，不能赢，我甯願什麽都不要。”

“然後想辦法把成言他們送回去，你留下送死是嗎？”子桑木兮知道季憶在想什麽，不就是正面打不過，另想辦法，能保住幾個人是幾個人嗎。若真有這樣一個辦法，虞挽清他們何必到頭來，還是全軍覆沒。子桑木兮說，“走到現在，誰都有後悔的事情。你以爲師娘活着，她就沒後悔過嗎？如果能再來一次，她甯願當年和那些穿越者一起死在靈脈裏，留下來的線索，是被發現被利用被銷毀被隐藏，這些和她沒有關系了。再回來，再站出來，再将自己最重要的生命放棄，她求的什麽呀。你以爲，阮翎煙的事情她做的很心安理得嗎？你知道她在告訴阮翎煙這一些的時候，在安排好一切親口讓阮翎煙去做出是死是活的選擇的時候，說的很理所當然嗎？”

“你說的這些，與我無關。”季憶說，“我要的，是将這些對我好的，比家人對我還像家人的人帶回去，活着帶回去。說我和你是這局中的棋子，可若我不願意入這局，誰又能将我硬拉進來？若一開始便殺了我，翎煙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你很清楚，即便她不是因你而死，之後活的也不如死去。如今不好嗎？各取所需。你覺得你欠了她，是，現在的确還沒有還清呢。阮翎煙是怨靈，已經被太君重新掌握的怨靈，無論她怎麽投胎轉世，太君都有辦法找到她，然後生生世世被詛咒，永永遠遠做一個怨靈。你要補償她，就打起精神來，打敗了太君，她才能解脫。”子桑木兮起身，“該說的都說了，你是在自責也好矯情也罷，明日天亮後，重新走出這個房間，做回原來的那個季憶，将所有的不開心都藏在心裏，絕對不讓别人看出來的季憶。今早峨眉山的靈脈徹底枯竭了，山外出現了修真界的人還有散修，以及之前逃脫走的妖族，反哺的時候要到了，太君也快出現了。你要怎麽去面對他，自己想想吧。”

推門離開前，子桑木兮突然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就問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也沒了，你還會像今天這樣難過嗎？”

季憶說：“如果有一天，你們都沒了，我還有心，去難過嗎？”

子桑木兮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夜空，說道：“你若還想留着心，還想去感覺到什麽是傷心，我便幫你護着這顆心。”

低頭的時候，門外多出一個人來。

子桑木兮讓開門，讓楚天闊進去，自己則走了。

季憶發現了楚天闊，在他走到床邊後才說：“我應該一開始，就把她抓起來，然後關起來，到最後一切塵埃落定了，再放出來。”

“沒有她，我們赢不了。”

“有了她，我們就能赢了？”說完，季憶又開始哭了。

楚天闊伸手幫姑娘擦去眼淚：“她的選擇，與你無關。是輸是赢，她自己心裏也明白。将一切都給了你，是相信你。季小姐，我得等到太君徹底失敗後，才能去找她。這緣，還沒斷。”

說話間，楚天闊偷偷的将什麽東西輸送到了季憶體内，姑娘沒有發現。

之後，楚天闊又去了大殿，穿越者都在，還有虞挽清和子桑木兮。

“十世怨靈的怨氣，一般人沒那麽容易掌控。”楚天闊進去後，說道，“翎煙應該已經做了些手腳，否則季憶控住不了那一身的怨氣，早被反噬了。不過這些怨氣太厲害了，潛移默化中在影響季憶的情緒，簡單來說，怨氣在将所有的悲傷放大，一點一點的在吞噬季憶心中的希望。再這麽下去，這姑娘要廢了。”

虞挽清說：“怨靈本就是用來對付意外的，隻不過後來太君發現，出現的意外并不存在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便将怨靈轉成了打開靈脈結界的工具。他雖沒有大意，卻也松懈了些。在确定了子桑木兮的特别後，他一直沒有動手，要的，就是最終反哺時徹底反過來控制住子桑木兮，讓自己語言中的意外也完全成爲自己掌控的東西，如此一來，無論是在九州還是去到現世，能威脅到他的唯一，便再也不用擔心了。”

這些，是阮翎煙送回來的消息。

成言握着拳，說道：“我現在隻想知道，怎麽确保她沒事。”

與挽清說：“事到如今，所謂的沒事，可能是另一件事的爆發。能不能撐過去，關鍵還是看季憶自己。”

“你在設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撐不過去？”成言對虞挽清的怨念已經達到了頂峰，“拿她重視的東西當籌碼，效果或許很理想，可你有沒有想過，她會受不了？”

虞挽清突然笑了：“當年動手殺了穿越者，我已然是個罪人。那就請将一切罪責和苦難，報應在我身上，由我來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