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曲靡靡之音。
時間與空間在這時的自己眼裏似乎都已經找不到正常的旋律。
可是，所謂正常……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呢？
或者這正常，都隻是對一個人而言的方向。
……
顧小小望着窗外的光影變幻，想到自己此刻身處的這座略顯昏暝的城堡，周邊是追溯不見年代源頭的深綠色古木，未有發出腐敗的氣味，可是那潮濕那陰暗卻像是在宣告着邁向枯萎，是蒼老的，但那相互攘擠着生長的姿态似乎是早已忘記了初衷、耽溺鏖戰不休，而城堡石磚上那些曾經在夢中朝向自己以千軍萬馬之勢作亂過的窒郁浮雕此刻也都過于安靜乖巧了些，連呓語也都顯得付之阙如。
變形的錯節，扭曲的織就，也許就是因爲歌羅西的季節都走得太過安靜，所以後來的一切才顯得衆口嚣嚣。
第二天淩晨四點半，天色還見不到一點光，就有一大群人開始忙活了起來。
荀間與顧小小一起揉了揉眼睛，才确定剛才氣勢洶洶、突然闖進房間的“大軍們”不是綁架犯。
對于顧小小而言，實在也是有過太多次這種經驗了，她生怕再一次見到那可以稱得上是殺氣騰騰的四男五女（當然前提是那個喜歡遲到的男人會有那麽一次因爲心情好而準時到）大搖大擺地進來對一個小孩子“五花大綁”——話說究竟什麽樣的人才會有幸成爲他們的免綁對象這一點她倒是很想知道呢！
清一色的女仆裝扮，當然也是因爲這樣便輕易地讓人認出來指責身份，荀間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兒就被其中的兩個面無表情地恭敬地迎起。
他聽話地沒有發出一聲質問，眨巴着眼睛的單純模樣好像天生就是一個小木偶，小手小腳一氣呵成的受擺布畫面反倒多了些許童稚的唯美，隻是那些女仆太過冷漠僵硬的表情将氛圍始終壓制到一個平衡的水平線。
是在擔心會做錯什麽嗎？
顧小小暗自發出一聲不見分貝的歎息。
可是真的……太壓抑了。
而且，對方是荀間哎……無論怎麽看這樣的小男孩兒都不會是那種喜歡頑皮搗蛋、對仆人百般刁難的那種人，再加上通過自己對那長大後的荀間的印象，也并沒有發展成恃寵而驕。
女仆的每一個舉動的意圖都很明顯，不會讓這位剛剛歸來的小少爺費力多動一下，也試圖從他的表情變化裏探索他的喜怒哀樂，哪一種風格更合乎他的心意？哪一種力道于他的身體需求界限更加契合？……似乎都是她們現在分心的重點。
而更加重要的、也是不能偏離、不能偷空減料的就是之前管家對于他們下達的指令。
瞅見女仆們要将小小荀間身上的睡衣都脫下來，顧小小連忙轉過了身子背對着他們。
這這這——這也是她需要知道的真相嗎？
雖然還隻是個小孩子，可是顧小小還是感到臉一熱，因爲她覺得，如果被人看光光的是自己，一定更會覺得羞到不行。（生小歡：寶寶，你想多了。）
小臉紅撲撲地看向烏鴉，希望得到個答案，結果沒想到小東西居然把臉藏到了翅膀之下。
這這這——這是在害羞嗎？
“可、你是烏鴉，應……應該不要緊吧！”
結果越說這小家夥還越往後縮。
直到聽到踏入浴室的聲音，顧小小這張快要被這股蓦然升溫的潮熱給燙熟了的小臉才稍稍緩和了下來。
“啊唔——”
她轉過身來，恰巧瞧見一個正在整理床鋪的女仆偷空打了個哈欠。
“喂！”旁邊的女仆好心提醒，但略顯疾言厲色，看得出來是十分擔心她會被發現。
“這麽突然，也就隻有栖覺大人會這麽做。”被警示的女仆用餘光審視了下周圍，發現沒有其他需要忌憚的人在就又小聲開口，邊點着腦袋邊語氣半抱怨半憧憬，還有那麽點混合着仰慕的畏懼。
“沒想到會這麽早。”
“是啊，這小少爺才剛回來。”
“可是他真的要這小少爺去歌羅西學院等他？”
看到兩個女仆時而猶豫不決時而又擠眉弄眼、還略有熱火朝天的趨勢，顧小小越發好奇地想要聽清楚她們在讨論的内容，于是更加努力地豎起耳朵聽，可是她完全忘記了對方根本就看不見自己，自己直接明目張膽地湊過去一起聽、甚至是讨論都行。
“我是在給埃裏克大人準備早茶的時候聽見的。”
“你确定嗎？栖覺大人會告訴埃裏克大人？”那女仆突然五官扭曲成一個十分奇怪的表情。
顧小小一臉好奇地挑眉——不可置信嗎？可是似乎還不隻是這麽單純。
“我親耳聽到的！”另一個女仆似乎是在爲自己的信譽受到了質疑而忿忿不平，忍不住嗓門過于大了些，她連忙瞅了瞅四周，确定沒有引起注意而松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是栖覺大人竟然讓小少爺去歌羅西學院——！可是不是不讓嗎？小姐就一直都沒去啊！”
“也許是有别的打算吧！”
“我看啊！這小少爺應該就是下一任的當家了。”
“是啊是啊！居然都讓栖覺大人帶着他了，肯定了！”
顧小小雖然沒有從中聽明白多少，但也許是受到了兩個人的對話感染，也在一旁跟着兩個人時而點點頭時而吐舌頭。
“話說栖覺大人還真是帥呢！”
“就是啊！可惜我就隻見過他一次……”
這——顧小小臉一紅——自己好像聽到了不該聽的……
正當兩個女仆又不知道神遊到哪裏去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三個人同時一僵，僅一秒鍾的反應，兩個女仆閉上嘴轉而更加拼命更加賣力地整理，不過顧小小倒是看過去了。
站在那裏的人，有一點兒……熟悉。
說不出來的熟悉——或許是因爲她那太過莊重的裝扮，或許是因爲她臉上太過輕薄的妝容，又或許是因爲她身上宛若受到長期拘束的氣息流露……曾經并沒有過多麽深的交集，但就是熟悉。
然後當女仆們包圍着小小荀間從浴室中走出來，顧小小便從她們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
“早安，克裏斯汀小姐。”(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