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出來後,靈兒就跑到他身旁,挽住了他的手臂。老者擡起頭先用渾濁的目光看了一眼古軒,這才望向靈兒,充滿溺愛道:“丫頭,又欺負别人了?”
靈兒嬌聲道:“太爺爺您什麽呐,您的寶貝重孫女,像是會欺負人的嗎?”
“哈哈哈,是是是,我的靈兒最乖,最懂事啦。”老者開懷大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在外人看來,這分明就是一位慈祥的老者。
可在二人對話的時候,古軒卻心中震驚不已,震驚的原因就在方才那老者的一眼掃過。那種感覺,讓他想起了當初在驚鴻秘境裏,被東玄注視的時候,除此之外,連公伯昌都沒有帶給他這種感覺。
渾身上下被看了個透徹,仿若沒有一絲秘密。
“少年郎,你從哪裏來?”老者問話了,讓古軒回過神來。
得知眼前老人身份崇高,古軒也不敢大意,恭聲道:“晚輩來自驚鴻派。”
老者道:“驚鴻派,唔,你的師父可是夏邑?”
古軒驚異:“前輩怎麽知道,您認識師父?”
老者笑道:“曾有過幾面之緣,你們驚鴻派,也隻有夏邑一個體修,想來也隻有他肯收你。”
古軒出了些冷汗,這老者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是體修。
“前輩的是,若不是師父他老人家,我可能現在還在外門砍柴做飯。”
老者望向半空,感慨道:“夏邑的确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将來的成就也必将不低,偌大驚鴻派中也隻有一人能夠超過他。”
古軒道:“前輩的是師祖他老人家嗎?”
老者搖了搖頭:“東玄雖是半步虛天,但他已經修煉了上千年,算不得同輩人物,不在其列。我要的,是當初的驚鴻四傑之一,他亦是你師父的好友,一個千古難見的奇才,将來的成就誰也難測,他...叫做古辰。”
古軒整個人身子猛地一僵,他愣住了,或者是蒙了。
“他叫做古辰...叫做古辰..古辰!”這句話,在他腦海中不斷的回響,眼睛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水霧,這個名字,他幾乎都遺忘了,如今卻又聽到有人提起。
老者渾濁的目光似乎有了變化,有一抹精光閃過,他盯着古軒,也沒有打擾。
良久後,古軒深吸一口氣,抑制了情緒,道:“前..前輩,的是..古辰?”
老者頭道:“不錯,你曾聽過?”
古軒默然不語。
老者繼續道:“他的本名,少有人知道,在驚鴻派中,他用的是化名辰山。”
古軒心中道:“辰山!難怪當初師父他們提到辰兄,便是的父親嗎?”
老者突然道:“你可是來自古村?”
古軒正視着他頭道:“正是。”
老者道:“那就是了,我聽聞你叫古軒,來自驚鴻派,入鼎而不死,便确定了八分。那鼎,唯有你古氏一脈的人可以進入,就如當年的古辰。”
“你與他是什麽關系?”老者又問。
古軒顫聲道:“正是家父,我們本以爲,他已經死了。”
老者低低一歎道:“原來如此,不過,他确實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什麽?!”又一個晴天霹靂,他剛剛升起的一希望,破滅了!
“他..怎麽死的?”
老者道:“此事來話長,當年古辰入了驚鴻派,可謂驚才豔豔,力壓年輕一輩,位列驚鴻四傑之一。他曾橫掃無極谷純陽觀玲珑島的年輕一代,雖成就了名聲,但也豎下不少仇敵,很多人都想置他于死地。“
“後來,不知發生了何事,他叛出了驚鴻派,驚鴻對待棄徒的方法你應該知道,當代掌教親自下令,由幾峰的長老追殺他,數次将他逼入絕境,險些身死。”
道這裏,他看了一下古軒,古軒渾身顫抖着,他極力忍耐着。他沒有想到自己拜入的師門,竟是當年害他父親的罪魁禍首。
連一向活潑的靈兒也不話了,靜靜的聽着,看向古軒的目光,帶着同情與可憐。
“可是古辰有天縱之資,在一路的逃亡之中,不僅未死,反而道行越加強悍,聽聞在半途中,他擄走了玲珑島的聖女,并生下來一個孩子。”
完,他看向古軒,古軒猛地擡頭,他的母親,竟是玲珑島的聖女嗎?
“正因如此,追殺他的人越來越多,曾經的仇敵不斷的加入。而他手中沾染的鮮血也越來越多,最後,六大派忍不住了,将他列爲大魔,一同聯手,要置他于死地。”
“無恥!”古軒怒然喝道。
老者了頭道:“不錯,所謂的六大門派,不過是浪得虛名,一群僞君子罷了。爲了利益,他們可以做出任何比邪修更下流三分的事情。”
古軒問道:“父親的身上有什麽利益可尋?”
“有,你父親在逃亡的途中得到一件天寶,足以威脅到虛天境的道王。但這個世間根本沒有道王,如東玄其他門派隐世不出的老家夥還有老夫,都不過是半步虛天而已。”
“那本是一件殺器,不知何人居心不良,将它變成了一個可以用于突破道王境界的契機,惹得幾位老家夥都動了心思。”
古軒低着頭,他内心無比的憤怒,連那等境界的人都出手了,父親怎會還有活下來的希望?
老者輕聲道:“古辰将他的妻子與孩子藏了起來,獨自面對這一切,他被追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殺機,他幾乎身死,費勁千辛萬苦,逃到了這裏。”
“隻是,他傷的太嚴重了,身體幾乎被打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老夫,也無能無力。”
古軒的拳頭攥的咯吱咯吱的響。
“他交代了老夫一些話,在鼎中走了一遭,留下了一些東西,想必你已經看到。”
古軒猛地上前一步,激動道:“鼎中之人莫非是父親?”
老者搖了搖頭道:“那隻是他留下的一道靈身,他期望借此靈身能夠歸來。”
“靈身,父親的靈身...我現在才明白,那是爲什麽,可恨我連他的模樣,都沒能看清楚!”
老者:“那鼎不知是何年月留下來的,但屬于你古氏一脈,他能夠進去,得到了一些東西。或許能保他一命。”
“後來呢,後來他去了哪裏?”古軒追問,他有種抑制不住的沖動,想要去尋找。
老者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在他走後不久,我聽他死了,被東玄擊殺。雖如此,誰也沒有見過他的屍體,連他得到的那件天寶,也随着消失不見了。”
“東玄...東玄!”古軒心中在狂吼,他恨不得現在就提劍殺上驚鴻派,殺了東玄。
可是他知道,他做不到,他現在能做的唯有忍耐,當有一天,他有了足夠的力量,再登驚鴻山,爲父報仇。
老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孩子,不要悲傷,也不要動怒。你父親曾要我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來到了這裏,知道了一切,也不要爲他報仇,你要走自己的路,不可被仇恨,迷失了自己。”
老者頓了頓又道:“其實,他并不希望你走上這條路,他這是一條不歸路,他更希望你無憂無慮的過一生。”
古軒閉上了眼睛,無憂無慮?從到大他都沒有盡過自己的責任,卻想着讓自己無憂無慮?
“孩子,跟我來。”老者拉着他,走進了洞府,靈兒一語不發的跟在後面。
老者帶着他走到洞府深處,在那裏有一汪溫泉。
老者指着池子,對他道:“來,你進去,運轉你的功法。”
古軒不明所以,但想到父親對此人那般信任,告訴了他許多,也不曾有了警惕之心。
他褪去上衣,露出古銅色的皮膚,讓靈兒俏臉微紅,轉過身去不敢多看。
他進去池中,運轉夏邑曾經交給他的功法,不多時,一縷縷血霧在他身周升騰而起,将他環繞。
老者驚歎道:“果然如此。”
古軒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血霧,他怔住了,不知這是什麽東西。
老者解釋道:“當年,你父親就因爲這些血霧,而叛出驚鴻派。這是你祖上留下的因,他們曾殺了太多人,殺到罪孽滔天,泣血沾身,每當在深度入定修行時,都會有血霧誕生。”
“這池中,是對你身體有利的藥漿,漿液的洗髓,能夠激發出你身體内的血霧。”
古軒抹了一把冷汗,若是他在驚鴻派中被發覺,豈不是也如他父親那樣,被追殺?
他看向老者道:“前輩,我該怎麽辦?”
老者道:“不必擔心,你父親已經将此事托付給我,這些年來,我終日琢磨,終于想出一法,能将你體内的血霧壓制。”
他回頭對靈兒道:“你先出去。”
靈兒出奇的沒有鬧騰,對古軒眨了眨眼睛,轉身離開。
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自盒内取出一顆藥丸,藥丸呈黑色,傳出一股腥味。古軒驚異的發現,那是鮮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