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崇山一瞪眼,斥道“大呼小叫的沒個體統,當心隔牆有耳!”說着把那封信遞了過去,“看看,這是青正送來的信。”
蘇建瑥接過信幾眼看完,不由得驚呼“爹——,”話沒說完,蘇崇山斥道“閉嘴!就不知道小聲說話?”
蘇建瑥挨了訓斥也不以爲意,這樣的訓斥多了,趕忙放低了聲音“爹,韋縣令說的柳枝在哪裏?”
韋曲風躬身道“侍郎大人,柳枝在小的身上。”
蘇建瑥這時才注意到還有外人,看了一眼問道“你是韋……韋曲風?”
韋曲風微笑道“正是小人,難爲侍郎大人還記得小人。”說着将背上的包袱解下來,放在茶幾上打開,露出裏面一把子柳枝,枝條柔軟,柳葉青青,大約有二十來根。
幾個人都湊近了看,蘇建瑥驚呼道“這麽多?韋縣令不是說一根就見效嗎?”
韋曲風道“我家大人本來打算送十根柳枝過來,就是怕一根柳枝不夠用。後來得到的柳枝多,就多送了一些過來。”說着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帕,打開錦帕,裏面也是包着的兩根柳枝,說道“我家大人唯恐路上有什麽閃失,因此又讓我在懷中藏了兩根,這樣就算包袱丢失了,至少還有懷裏的兩根可用。”
蘇崇山點點頭,眼中露出贊許之色“嗯,青正辦事向來穩妥,他辦事我是放心的。”
蘇建瑥卻笑道“你家大人跟我是好兄弟,等他回來,我要請他喝好酒。”
韋曲風趕緊躬身道謝“謝國公爺謬贊,謝侍郎大人相邀。”
蘇建溫回頭看自己老爹,“爹,不悔已經昏迷了許多天,這就趕緊給他試試吧。”
蘇崇山摸着下巴上的胡須沉思了一下,道“雖然青正辦事讓我放心,他已經在清河縣試過柳枝的效用,不過此事事關不悔生死,事關重大,我們還是要再找個病人試一試才好。”
蘇建瑥一愣,點頭道“是,還是爹考慮的周全。”
蘇崇山看向韋曲風,韋曲風又是躬身道“禀告國公爺,我家老爺臨來時也交代小的,雖然柳枝的效用在清河縣已經試驗過,但是爲了穩妥起見,還要請國公爺再試驗一下,才能用在蘇大将軍身上。”
蘇崇山微微颔首,對韋曲風這番話很是滿意。這韋青正辦事穩妥細心,不急不躁,思慮周全,是個人才,比自家兒子強多了,想到這裏不由得瞪了蘇建瑥一眼。
蘇建瑥卻毫無所覺,不耐煩的道“既然要試驗,那就抓緊時間,不悔可是耽誤的時間太久了。”
夏日晝長夜短,人們又挨過了一個炙熱的白天,終于等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
暮氣漸漸籠罩了京城,京城的大街上又開始熱鬧起來。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王子公孫夫人小姐們趁着涼快,都坐着自家的馬車出來閑逛。燈火一處處亮了起來,唱曲聲,劃拳聲,叫賣聲,笑鬧聲此起彼伏,好一幅盛世繁華!人們都抓緊時間享受太平盛世,誰也不願想千裏之外的雁門關,契丹與大安朝正在兩軍對壘。
鎮國公府中,也開始有了歡聲笑語。
自從蘇不悔大将軍中毒昏迷之後,鎮國公府就像籠罩了一層陰雲,所有下人進來出去都是小心翼翼,誰也不敢大聲說笑,都小心翼翼的看着主子們的臉色過日子。
不過今天,下人們終于在國公爺父子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笑容,雖然笑容并不徹底,隻是淡淡的,但是這也足夠了,下人們擔了好長時間的心終于暫時落地了。
韋曲風帶來的柳枝很有效果,給蘇不悔服用後,蘇不悔的臉色明顯好轉,有了血色,呼吸也深長了,脈搏跳動的也有力了。
但是,蘇不悔并沒有蘇醒過來。
蘇崇山讓府裏的鄭大夫診斷,鄭大夫經過仔細診斷,認爲蘇不悔的身體機能有所好轉,比服用柳枝前好的多了。這說明柳枝确實有效果,能增強蘇不悔的身體體質。
但是鄭大夫說,蘇不悔身上的毒并沒有解除,也就是說,柳枝并沒有解毒功能。
雖然蘇不悔身上的毒并沒有解掉,蘇崇山還是有了笑容。因爲蘇不悔的身體起碼好多了,身體好了,就可以赢得更多時間尋找解毒藥物。
鎮國公府各處也挂起了燈籠用來照明,燈影晃動中,一個嬌俏的身影穿梭在府中林蔭小路上。這個身影七拐八彎,最後來到了後院廚房。
“林嬷嬷在嗎?”這個身影在一間房間門口叫道,這個房間是廚房婆子們臨時休息的地方。
“哎,在,在呢。”一個高大的婆子身影出來了,見到那個嬌俏的身影笑了,“哎喲,原來是小玲姑娘啊,找我老婆子有什麽事?”
小玲笑道“五姨娘忽然想吃六月雪的冰粉,麻煩婆婆出去給買一碗吧。”說着遞給林嬷嬷一塊碎銀子,“這是五姨娘賞的,請嬷嬷多多費心了。”
林嬷嬷立刻笑的嘴咧的老大,嘴裏連連推辭,手上卻極快的将碎銀子揣進了懷裏,“哎喲喂,五姨娘真是太客氣了,冰粉不值幾個錢的,就是要老婆子跑一趟罷了,怎麽還能要賞錢呢?”
小玲笑道“看嬷嬷說的,冰粉雖然不值錢,可也不能讓嬷嬷破費不是?五姨娘是主子,難道還要占下人的便宜不成?嬷嬷要是不收這銀子,以後五姨娘可不敢麻煩嬷嬷幫忙了。”
林嬷嬷趕緊陪笑道“小玲姑娘說的極是,我收,我收下還不成?現在我正好不忙,我這就去買冰粉。”
看着小玲走遠,林嬷嬷跟一起的婆子說了一聲就從角門來到了大街上。
走了一段路,果然街上有一間小鋪子,招牌上寫着“六月雪”三個字,正是賣冰粉的鋪子。
林嬷嬷一進門,一個夥計就看到了林嬷嬷,立刻高聲招呼道“林大娘,您老來了?這次要些什麽?”
林嬷嬷笑道“要兩碗冰粉,帶走吃的,可有?”
夥計連聲答應“有有,您老稍等。”說着手腳麻利給林嬷嬷裝了兩碗冰粉。
林嬷嬷将兩碗冰粉放到帶來的籃子裏,然後将那塊兒碎銀子放到了夥計手中,夥計立刻将碎銀子緊緊攥在手中,高聲道“兩碗十文錢正好,您老慢走!”眼看着林嬷嬷出了門,夥計立刻轉身進了後廚。
後廚一個房間裏,夥計将碎銀子交給了赫掌櫃,然後轉身又回到了前面招待客人。
赫掌櫃将花生粒大小的碎銀子用力一捏,碎銀子竟然被捏成了兩半,露出中間的一個小紙卷來。
赫掌櫃拔下頭上的玉簪,用簪子尖端挑出小紙卷,展開一看,上面寫着一行小字清河縣送來東西,鎮國公笑,毒未解。
赫掌櫃微一凝神沉思,随即将小紙卷湊到燭火上燒掉了,然後又拿出一個小紙條,匆匆的寫了一行字,吹幹墨漬,卷起來放進一個小竹筒裏,走出房間,來到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什麽也沒有,隻有幾個鴿子籠,還有兩隻鴿子。
赫掌櫃掏出一隻鴿子,将小竹筒綁在鴿子腳上,走出屋外,一揚手,那隻鴿子振翅高飛,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赫掌櫃望着已經消失不見的鴿子,臉色很是沉重。
子夜時分,街道上已經是杳無行人,隻有時不時的有巡邏的兵士有過。一個更夫“邦邦邦”的敲了三下,拉長了聲音喊道“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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