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遊啧啧兩聲,笑道“這一掌,打得可真是!”
噗哧!
有人忍俊不禁笑出聲來,這詞用的……
連吐幾大口血,金長岫五髒六腑都一片巨痛。
她癱軟地躺在地上,頭頂抵着一塊村前巨石,中間不留一絲縫隙,哪怕是再險險往前一寸,腦袋不撞成碎瓢兒,也得被撞成傻子。也正因如此,她的心裏才越發恐懼,原來姓楚的藍眸女子早就有了這個打算,她不但内力深不可測,還能按照心意把力道拿捏得如此精密,不能不令人佩服而又毛骨悚然。
見她向自己走來,知道自己死期已至,金長岫不由心灰意冷,目光移向天空,不管溢出嘴角的鮮血,出聲道“要動手,就快點吧。”
楚晗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我不殺你。”
嗯?
金長岫猛然轉回目光,滿臉的不解和狐疑。楚晗忽然露出高深莫測的淡笑,出聲道“青秋!”
“屬下在!”
“把她帶回去療傷。”
療、療傷?
衆人一愣。
把敵人打個半死又出手救她,這玩兒的是哪一出?
楚晗回身向衆人抱拳“楚某感謝大家的幫助,今日出手之情,楚某領了,來日若有用得着楚某的地方,楚某定當竭力。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她們已死了數人,也算是得到了教訓,楚某不想再造更多殺孽,畢竟每一條生命都來之不易,都是由爹爹懷胎十二個月痛苦生産而得。也許她們是死有餘辜,但最傷心的,卻是她們的爹親。”
有人歎息道“楚姑娘還是過于心善啊,殊不知,你的一時心軟,會給你日後帶來很多麻煩的!”
楚晗解釋道“并非完全是心存仁慈,而是由己度人。再說,若能化解,自然是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
那人搖搖頭“恐怕難!死了人,便是已經結下深仇,化解太難。”
楚晗淡笑“總要試一下。若她們執意爲難楚某,非要不死不休,楚某再奉陪便是。”
“那如此,”那人沖她抱拳,“楚俠士就保重吧,我們就此告辭!”
其她人也紛紛抱拳附和“告辭!”
楚晗抱拳“各位好走!”
待武林中人走盡,楚晗才道“都回去禀報吧。”
見她們遲疑着不動,無憂得意洋洋地恐吓道“就你們這些小蝦米,都不夠我楚姐姐塞牙縫兒的,還杵在這兒做什麽?等着上酒上菜吃飯麽?楚少主要留你們老大做客,沒你們的份兒,還不趕緊滾?難道非要血洗了你們才甘心?”
眼見天色漸暗,衆人看了一眼身受重傷、無縛雞之力的金長岫,終是擡起地上的屍體們離開了。
如此有情有義的女子,定然對爹爹孝順,對夫郎體貼……金鐵幫裏的幾名弟子,留戀地看了那風華絕美女子幾眼,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同伴離開。
神色更加複雜的秋音默然不語。
她安排青秋将自己兄弟二人放在屋頂,以她的強大,應該不是他原先所想的那樣怕他倆拖後腿兒,而是爲了他們的人身安全,免得他倆受傷害。
她身上有着正義力量,但爲了維護自己人,也會化身爲邪惡,是個護犢子的人。
不過,村裏不是被她布了陣法、那些人進不來的嗎?爲什麽還要送他倆上屋頂呢?
秋音一時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眼見恩人腳步不停地走向村内,還未離開的一群中老年男男女女,連忙呼喊着齊齊湧來,她們身邊還跟着些美貌少年男子。待楚晗訝異地轉過身來,便噗嗵一聲全部跪倒在地,高聲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楚晗見狀,沖任天遊眨眨眼,小聲道“喂,你去受了!”
任天遊瞅了瞅衆人,突然沖她瞪眼大叫“我隻是跟着你救人,又不是領頭,幹嘛讓我受?”
知她是故意嚷給那些人聽,楚晗氣惱地斜她一眼,又看向青秋和無憂幾人,青秋苦着臉搖頭。
一群百姓還跪着,楚晗隻好伸手去扶他們道“大家快起來,你們在年齡上都是長輩,這樣的大禮我們受不起。而且我們不過是被她們招惹,才出手教訓,救人也是順手而爲,不必言謝,都回去吧!”
她身着雲錦玄衣,金絲鑲邊,沉靜中透着溫和與貴氣,又近在咫尺,那些随行而來的少男頓時直了眼,一瞬之間,都有些呆傻般望着她,目光鎖定在她的藍眸和唇鼻五官難以移開。
那些爲人母父者們也滿目驚豔,但好在年齡大,閱曆多些,很快便覺得失禮而移開直視的目光,回神之際又看到自家小兒臉上一片癡迷之色,腦子轉得快的,心思也不由得活泛開了。
這女子滅了整個滾刀門,武功實力強,又生得一副人間絕色之姿,且她一身富貴衣衫,身後還有随從和仆人……自家小兒顯然是對她一見傾心,若是把小兒許配給她……
“救命之恩大于天,知恩不報枉爲人。”人群中一個衣着打扮最好的中年男子正色道,“愚夫的長子能被大俠所救,也是一種福氣和緣分。這是我的幼子,”他指着指身邊的少男,“除了認得幾個字,隻有一手好繡功,除此外,身無其它所長,無法憑能力替他哥哥報答大俠,唯有以身相許,才能替我全家報得如此大恩,還請大俠收下他莫要嫌棄!”
他身邊的美貌少男聞言,頓時羞紅了臉,雖然低下頭,卻并未有半句反對,顯然是情願至極。
楚晗直愣而啞然,這,這是唱的哪一出?
任天遊在她身後竊笑不止,拜恩會成了求親會,而且連媒人都不需要!
她側跨一步挨在楚晗耳根旁輕聲調笑般道“我說,那少男看上去不錯,人家爹爹又直接親自上陣作媒,不如你就從了吧!”
她的聲音裏明顯有着看好戲般的幸災樂禍,楚晗鼻中輕哼一聲,對中年男子道“我隻是出手殺了得罪我的人,真正出手砍斷繩索、殺死劊子手救他們的,是我身邊這位任天遊任大俠,她才是名符其實的熱心俠客、你們真正的救命恩人。”
她一把将任天遊抓住推到衆人面前,繼續道“她剛才悄悄跟我說,她很喜歡你家幼子。你們一個要以身報恩,一個一見鍾情,倒正好能成就一雙好姻緣。下面該怎麽辦,你們自己商量吧!”
楚晗說完就轉身施輕功離開,留下驚愕不已的任天遊和中年男子大眼瞪小眼……
………………
一刻鍾後。
“我說姓楚的,”好不容易擺脫糾纏的任天遊笑得像菊花一樣燦爛,搖着紙扇子來到楚晗面前,“我可殺了十九個!”
對于她的嘻皮笑臉,楚晗淡淡道“然後?”
任天遊一愣“然後?然後我赢了啊!”
“嗯,你赢了,恭喜。”楚晗承認了她的賴皮,畢竟她出了力,“然後呢?”
“然後?”任天遊将扇子一收,以扇頭蹭了蹭後頸背,撓癢癢,“然後你欠我一個條件啊~~啊不,不是條件,是賭注,賭注!嘿嘿!”
“說吧,隻要我能給得了。”楚晗頓了下,“沒有的東西或我做不到的事就不用提了。”
她不是萬能,在這世界,做不到的事多了去,她可沒那麽狂妄,空白紙上先蓋章的事她不會幹。
任天遊笑眯眯“要不,管我一年的飯吧?”
楚晗的手一頓“你隻是要飯?”
任天遊“……”
楚晗笑着點頭“好吧。”
她這是要跟上一年啊,不過,目的是什麽?
“你們說完了嗎?能不能先讓我插個話?”跟在任天遊身後一起進來的肖影連忙道,“夢晗,我有事求你!”
任天遊斜斜站着,微微眯眼,拿紙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手心。
楚晗看向她“怎麽找到這裏來了?有什麽急事?”
一起進來的玄月用手指戳了她胳膊一下“少主要處理自己的事,若不是十萬火急,最好在晚飯後仔細說。”
弟弟還在昏迷,自然是十萬火急。肖影的心裏如同火燒眉毛,可她還是點了點頭。
自己每次遇見她或者主動來找她,都是救命的事,不是救自己的命,就是救朋友的命,如今又是救親人的命。人家又不欠自己什麽,自己也真沒爲她做過什麽有益有利的大實事兒,所欠人情已經積累得大似天、厚似地,以後拿命還都還不完。
青秋不扶不背,拽着金長岫把她拖進院子,不确定地問道“少主,真要給她療傷?”
楚晗看着地上因拖行而疼痛喘息的金長岫,語氣淡漠“那就看她是否配合了。”
無憂好奇道“那她要是不配合呢?”
“廢了她的武功扔出去。”楚晗語調平淡,似乎廢人武功是多麽稀松平常的事。
但此話聽在金長岫耳裏卻大大不同,瞬間大驚失色。
練了幾十年,才有今日這番成就,若不是遇到她這塊變态鐵闆,如何能吃這麽大的虧?
廢除武功,還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着顫抖問道“你想要什麽?我身上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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