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晗想象着昏暗的樹林裏,到處都是倒挂着長長身體的爬蛇,頭皮确實有點兒發麻,可是,“明天走不用野外露宿嗎?”
折耐搖頭,楚晗打了個響指“那不得了!既然早走晚走都要不可避免地睡野地,那還有什麽區别?再說,現在走,也許能很快追我家夫郎,也能很快返回、不用在外耽擱太久了!”
這話聽起來的确有些道理,任天遊和依朦雖然一個皺眉一個沉默,但嘴卻沒有表示反對,于是衆人便告别折耐夫郎,每個人都重新背竹簍或竹筐,向三叉口走去。
楚晗邊走邊說道,既然這山間小徑狹窄不平,無法騎馬,那南宮玖定然也是步行,而且他還帶着個人,千若若是配合,兩人興許還能走快點,若是不情不願不配合,南宮玖想快也快不了。
任天遊張了張嘴,可爲了不打擊她,還是忍下沒說。依朦看她欲言又止,也沒開口。
衛國寺有地遁術,皇家也有秘術,作爲風純國聖子的護衛家族,一旦進了風純國地盤,自然不可能隻有一步一步靠腿行走的苦壁趕路法。可見她尋夫心切,一臉希望,又不忍兜頭潑給她一盆冷水。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三叉路口處毫無痕迹可尋,青草根根都是直愣愣立着,毫無被踩過、還未完全恢複的樣子。
楚晗失望又焦急,唯今之計,“任天遊,你算一卦!”
“你……”任天遊看着她,“這麽相信我?”
“那當然!”楚晗白了她一眼,“這不是廢話麽?我不信你我信誰?趕緊的,别叽叽歪歪浪費時間!”
任天遊笑了,爲了不洩露自己的儲物袋惹人眼紅、遭人觊觎,她施起輕功騰身飛遠,轉眼不見了蹤影。折耐看得直咂舌“原來任道長這麽厲害?”
朋友被誇,自己臉也跟着有光,楚晗嘿嘿笑道“更厲害的你還沒看見呢!”
把個折耐羨慕得嘴裏直啧啧!
瞧她那一榮俱榮的嘚瑟樣兒,千羽和依朦都暗笑搖頭,一向被别人依附、結交而感到榮耀的堂堂少主,如今失憶後,将事情全都颠倒個兒!
還未等楚晗嘚瑟完,任天遊便飛掠回來“既然相信我,那走吧,去風純國京都方向。”
楚晗二話不說,擡腳走。那萬分信任的小模樣,令任天遊心感動,總算不辜負她所耗損的精氣神。兩個字值得!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結果如折耐所料,走了不到三裏路,天空完全降下黑色大幕。
在山林裏夜行更加危險,即便是折耐這個當地人,也不敢拍着胸脯說能保證她們的安全。
但因爲六人,隻有她不會武功,加失憶的楚晗,也不過是兩人,所以任天遊提議施輕功行一段,并率先抓起楚晗。
青秋一看,迅速帶折耐行在前頭帶路,千羽怕她時間長了頂不住,便架住折耐的另一隻胳膊,像挾持人質一般,三人并排前行。
這樣腳不沾地的踏空而行,令折耐害怕又興奮,忍不住嗷嗷叫了幾嗓子,被身後的任天遊淡淡來一句“你是想招來狼還是想招來鬼?”,呼聲便卡在了半截兒處。
走走歇歇地行到亥時末,衆人才真正停下來,燃起火把,準備在野外過夜。
楚晗擡眼打量四周,折耐說過這裏有很多樹蛇,即便她能爬樹,又不怕栽下來,也不敢去睡覺。
醒着的話她是不怕蛇,而且敢捉,但睡着了不行了,忘記武功的她,根本不可能有那麽高的警覺性和快速反應能力,萬一被咬一口,把小命交待在這兒,那不太劃不來了。
她仿佛記得有人說過,夜行之人,最好不要去陰暗潮濕的破屋或者土地廟裏借宿,因爲那些地方容易沾邪氣。
不過……
她看了看另五人,這麽多人而且還會武功,應該沒事吧?何況還有任天遊這個會驅邪的道姑在。
唉!想這個也沒用,因爲此地沒有屋子或廟宇道觀可借宿。隻是,她得想想,若是下次有的話,借不借宿呢?
折耐早有準備,先往草叢裏撒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等了二十幾息後,才從竹筐裏取出刀具,砍向荊棘和野草,不一會兒騰出一片空地來。
大家執着火把一起幫忙撿拾柴禾、幹枝和枯草,點一堆火,圍着火堆而坐。
嚼了點兒幹糧、喝點水,便進入了子時,簡單的商議後,便是輪流值守入睡。
有火堆,又有這麽多人保護,還有任天遊先行守夜,楚晗不一會兒沒心沒肺地抱着千羽坐睡了,連惡夢都沒做。但天明之前她卻夢到了千若,他的左臂被一個大個子男人拉着,拼命伸長右臂對她哀聲呼喚“少主救我!少主救我!”
眼看他的身影漸去漸遠,聲音也越揚越小,楚晗一頭冷汗,猛然驚醒“千若!”
“妻主怎麽了?”千羽伸袖擦向她的額頭,“夢到千若師兄了?”
“嗯……他讓我救他……”楚晗有些頹然,“可我不會武功,還在這兒睡覺……我對不起他……千羽,我們馬走!如果他們夜宿而我們不夜宿,一定能追!”
她一刻也不想再耽擱,任天遊和依朦沉默了下,依然沒有開口反對。
折耐弄熄火堆,大家草草吃了些東西,便繼續趕路。
然而,即使連行了五天五夜,也仍然沒有看見千若的身影。
人不是鐵打的,日夜施展輕功,别說千羽等人了,連任天遊都有些吃不消。不用費力走路、隻被人拎着跑的折耐都失去了當初的興奮勁兒,累得往地一癱,躺着不動了。
眼見大家都累得夠嗆,楚晗也是過意不去,畢竟千若隻是她未過門的夫郎,跟其她人又沒什麽緊要關系,帶着她這麽個忘記武功的累贅幫她尋人,已經很義氣了,她要是不知好歹,把人家當牛馬來使喚,也太過份了些。
尤其是千羽,這個她非常喜歡、又在夜裏親密疼愛過無數次的男子,一路奔波勞累幫妻主尋找另一個夫郎,這讓她心生不忍又萬分愧欠。
壓住心的焦急,楚晗讓大家地休息。猜想着任天遊她們可能已經力竭,便自己一個人到處拾撿柴枝做晚的燒火準備。
若是休息一整夜的話,肯定需要不少燃料,她撿了兩小捆後,又走到稍遠處繼續撿。任天遊等人确實累了,内力已經快被耗空,見她一直在大家的視線内,便由着她做事、活動活動發僵的筋骨了。
“啊,快來看啊,這裏有好多金黃的野果子,個頭好大,像小金橘一樣!應該是沒毒的!”楚晗的聲音傳了過來。
青秋和千羽站起身,剛準備過去,卻見自家少主忙不疊地往回瘋跑,一邊拼命跑一邊拼命喊“快跑!大家快跑啊!好多蜇人的金環蜂啊!快跑快跑!”
“哎喲我日咧個逗逗球兒!”任天遊跟已經被蜂蜇了似的從地彈跳起來,沖去拉着她施起輕功逃命,“大家快跑!我日咧,楚夢晗你能幹點兒啥?撿點兒破樹枝都能招來這要人命的玩意兒!”
伴着“嗡嗡嗡”的轟鳴聲,從林飄出一大片黃多黑少的蜂群。青秋拎起折耐跟着跑,千羽和依朦哪裏還顧得累不累,撒腿把剩餘的内力給榨出來!
這東西有小指那麽長,蜇一兩口還能頂得住,及時解毒的話倒也沒有大礙,但架不住多啊!
聽說七隻金環馬蜂能圍攻蜇死一頭水牛,兇險得很,她們這身人皮總不能牛皮還粗糙厚實。
會打架也不行啊,刀劍揮得再快,一次能砍幾個?一旦被圍住,蜇滿頭滿身包,命都得交待給它們!
“我滴個爹呀!大姐你什麽眼神兒啊,這麽大的馬蜂扒在果子你都看不見?這可是有名的殺人蜂啊!誰見了不是躲着走?你還偏去惹它!”折耐吓得腿軟,都快站不直了,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竟出現一絲哆嗦,千羽又去幫青秋架住她一起跑。
楚晗聽到她并未刻意放低聲音的咕哝,頭也不回道“它身體的顔色跟果子的顔色都它娘的一個樣兒,林子裏光線昏暗,我哪裏能看得清?誰知道會有那麽多大馬蜂趴在面吸食那熟得發亮的金果子!”
聽到成片成群的嗡嗡嗡聲越來越近,楚晗回頭看了一眼,立即嗷地大叫起來“追來了!要追來了!任天遊快!千羽青秋你們加快速度!依朦快點兒跑!都加油啊!”
跟金環胡蜂差不多的馬蜂群飛的震耳鳴聲,令千羽等人都超常發揮了,内力被繼續榨取,潛力被激發,衆人一口氣又奔出幾十裏地。
當他們的耳朵聽到身後嗡鳴聲淡了許多、又正好看到一座廢棄的道觀時,便齊齊癱倒在道觀門口,再也無力動一動了,誰也沒注意道觀裏面有什麽。
然而,或坐或躺地剛緩一口氣兒,還不到十五秒,那嗡嗡嗡聲便又追了來!
“我滴爹啊!”折耐吓得屁滾尿流,往道觀内連滾帶爬。
“都進去!”楚晗高喝一聲,将站起身的千羽等人往門裏死命推去。
耳聽馬蜂蜂群已經快到跟前,她若進去已來不及,便“嘭”的一聲拉道觀破敗的門,然後雙手死死扣住門的兩道鐵環不放松,任憑千羽在門裏哭叫拍打,是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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