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天都馬上要黑了,還更什麽衣啊!任天遊腹诽着悄悄移到另半座神像後面,從袖中的儲物袋裏取出她的衣物,又探探頭悄悄挪出來道“衣服在我這兒。”
千羽接過她手中的繡金邊玄錦長袍和玉帶,爲楚晗換下身上那套粗布衣後,她才走到門外,騰身而起,瞬間懸立在空中,廣袖一揮,赤色真氣挾着狂風,将一裏内的枯草斷枝全都卷起,以她爲中心飛來。
雙掌張開,形成虛抱,然後一個旋轉。
嘩啦啦~~飛舞來的樹棍柴枝随着真氣氣流形成漩渦,有順序地依次旋落在門外空地上,堆成毫不散亂的一堆,像小山一樣!
“哦啊!哦啊!”折耐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大鴨蛋,尹恩婕卻在看到那團赤色真氣後,神情有些不定,似意外,似不解,似暗喜,又似疑惑,各種情緒夾雜着,變幻着。
如今,窺心鏡法已突破九層,楚晗的窺探能力不但上升加強,探查範圍也擴增到三百裏,不說這綿延的大山盡在視野範圍,連出山後的村鎮小城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剛才說不再需要引路人,也并非是假話,不過,折耐畢竟是本地人,精通本地語言和風俗人情,有她在,還是方便許多。
吓唬于她,也是爲了路上更加好用,免得她見财見色後,多出心眼子耍小聰明。有些人原本不貪,但一見财就起了貪心忘了義。
武功既然恢複,就不需要繼續裝出一副窮酸相,再說,這裏哪一個看起來像務農之人呢?但凡眼睛毒一點、有點腦子的,都不會相信她們是出門砍柴的農婦~~即使青秋和千羽把劍藏在竹筐竹簍裏都沒用。
八月之秋,早晚涼,尤其是山裏,普通人都會感到冷。折耐屁颠颠兒地把柴枝抱進道觀裏,燒起火堆。
因爲有尹恩婕和依朦在,楚晗沒有多問什麽。任天遊等人都開始各自打坐,千羽取出包裝嚴實的糕點遞給楚晗,青秋則拿出幾片已經背了幾天的面餅。
楚晗看看自己手中的糕點,又看向兩人手中的幹面餅,皺眉道“這段時間一直都吃這個?”
千羽笑了笑“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又到處是毒蟲,我們誰也不敢讓其她人單獨離開,所以就湊和了。少主先委屈一下,等遇到村寨,或出了山看到小城小鎮,咱們再改善一下生活。”
楚晗搖搖頭,她哪裏會委屈,委屈的是他,跟着她,除了受罪吃苦,還要忍着心酸幫她尋找另一個夫郎,這個中滋味兒,隻有他獨自品嘗的苦澀吧。
心中情動,她走過去,将他擁在懷裏,默然不語。
千羽舉着餅子愣了下,很快就環住她的腰,将臉依在她的肩上,閉上眼,享受她的溫暖和帶着欠疚的愛意。他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本,隻能這樣一點一點地滲透,慢慢地走進她的心裏,悄悄地占據一個屬于他的位置,一個不能被别人輕易替代的位置。
氣氛變得有些暧昧,其她人視而不見,折耐則是縮着頭不敢見。
楚晗看到竹筐裏的鹽巴等物,在千羽耳邊輕聲說了句“等一下,我去去就來”後,就轉身出了觀門,随後很快消失不見。
外面天已黑透,千羽剛要追出去,便被任天遊喝住“不要出去!”
本來很安靜的道觀,被她這猛然出聲高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任天遊道“你們沒有她的能力,不要跟出去,否則她沒事,你們有事。”
折耐也忙道“對對,不要去!夜裏會有更多的毒蟲出來活動,咱們這兒有火沒事,它們不敢來,别的地方就很難沒有事!”
她這麽一補充,千羽反而更擔心了。青秋看他焦急地走來走去,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什麽。
不到一刻鍾的時間,楚晗就回來了,千羽剛要撲上去,便見她手上拎滿了野禽和野荷。
“青秋,做叫化雞。”她吩咐道。
“是,少主!”青秋高興起來,這還是少主小時候愛幹的事兒,若是千若在,肯定也會跟着興奮地刨土和泥巴。
觀外也燒起了一堆火,反正柴枝有的是。折耐看着那野荷葉,縮着脖子慢慢蹭到青秋身後,輕輕捅了捅她,悄悄問道“青秋大姐,我們一路都沒見到野塘坑,這荷葉是從哪裏弄來的?”
青秋大姐?千羽差點兒噗哧笑出聲。她看起來可是比青秋大,就因爲青秋救了她的眼珠子和耳朵,就滿懷感激地巴結讨好,初時進山的那點優勢小傲氣,在少主面前洩了個光光,丁點兒沒剩。
給山雞塗着鹽巴稀泥的青秋無語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少主找來的呗。”
折耐低聲啧啧“我們白天都沒看到,這麽黑的天,她上哪兒找來的?可真是本事呢!”
青秋的手頓了一下“撿回來的東西要珍惜,你不想要舌頭了?”
折耐吓得把嘴一捂,縮着身子悄悄挪回原地待着,不敢再動,連奉承話都不敢再說,看得千羽等人心中好笑不已~~少主可真是把她吓得不輕!
兩隻叫化雞被取出時,香氣誘得所有人都吸起了鼻子。青秋先把兩隻雞腿扯下遞給楚晗,楚晗卻先把其中一隻遞給千羽“這陣子累着你了,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點肉,又給瘦回去了。”
千羽倒也不假意推辭,接過後看着她道“爲妻主,做什麽都值得。”
楚晗伸手撫了下他的臉頰“多吃點兒,把身體養好,不然怎麽給我生大胖兒子?”
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兒子,失憶不失憶,說的都是兒子,千羽感覺心裏好輕松,這樣的話,即使真的生了兒子,也不會被她連同父子倆一起嫌棄了。
有了任天遊的提點,如遭到當頭棒喝的尹恩婕原本表現不錯,一副沒打算來蹭吃的樣子,何況月蓮教教義原本也有忌殺生這條。
隻是,見衆人都抱着香噴噴的雞肉大啃特啃、連任天遊都毫無顧忌地大嚼特嚼、吃得滿嘴流油,她便有些抗不住那香氣的誘惑,摸了摸餓得饑腸辘辘的肚子,終是站起身邁步走了過去。
這麽個大活人走過來,衆人自然都能瞧得見,可聽到她那肚子餓得咕噜咕噜的響聲,卻是誰都當作沒看見沒聽見,人人都自顧自地吃着。
“嗯嗯!”尹恩婕假咳了兩聲。
可大家都沒反應,就跟集體聾啞了一樣,也不看她。
尹恩婕心裏那個氣啊!頓時生出了強搶的心思。然而還沒等她付諸于行動,就聽到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或窸窸窣窣,或跳躍,或滾動……
哈哈哈!讓你們弄得那麽香!讓你們不給我吃!不用我出手,就有這麽多小東西來搶了!哈哈哈!
尹恩婕在心裏幸災樂禍地狂笑,楚晗卻淡定地看千羽一根一根爲她擦拭手指。
聲音越來越響,毒物們靠得越來越近,就着燒得很旺的火光看去,花斑蛇,蜘蛛,蠍子,蛤蟆、蜈蚣、大螞蟻……簡直就是毒物大聚會,快來齊了,連刺猬都赫赫在列!
依朦感到頭皮發麻,不自覺地往任天遊身旁靠了靠。他出的任務雖然不多,可也算見過不少世面。但再怎麽見過,也從未親眼看到由毒物組成的包圍大陣仗!
若是楚晗還在失憶,面對此景,青秋和千羽肯定會有些慌張,不過,此時此刻,兩人看到自家少主的淡定神色後,便都不慌不忙地取出自己的劍。
楚晗慢條斯理道“折耐,拿出你的本事吧?”
“啊?我?”折耐有些慌了,“我,我是會防蠱,不是……”
“既然你想被吞吃,我不介意。”楚晗打斷她,帶着千羽騰身上了道觀屋頂,青秋等人也随之拿起竹筐竹簍緊跟而上。
“爹呀!”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折耐吓得哇哇大叫,這可不是邊境處被她喂熟的小家夥們,若是被它們撲上來,還不得被啃得連骨頭渣兒都不剩?“救命啊!救命啊!我隻是個普通人啊!救救我啊!”
見所有人都在屋頂看着她在底下亂跑亂蹿,而毒物們也越逼越近,眼看就要欺上折耐的身體,尹恩婕不笑了,開口罵道“還以爲你們多正道多俠義,沒想到竟是這麽喪心病狂!”
腕部一抖,一道月白色的長绫便随着罵聲“唰”地甩了出去,跟活了般卷住折耐的腰身,然後往回一收,就把那吓得亂叫的女人帶了上去。
折耐吓得坐在上面直喘粗氣,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沖尹恩婕連聲道謝“多謝教主出手救我!若不是您,我已經被分屍了!謝謝您的救命大恩!”
尹恩婕連手都懶得擺,坐在檐尖處,冷嘲熱諷“初時點化于我,我本心存感激,沒想到竟然見死不救,還道姑呢!修的什麽道?冷酷之道麽?一個個的都袖手旁觀,等着看毒物吃人的戲碼麽?覺得好看麽?刺激麽?”
楚晗與任天遊互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一絲淡笑。尹恩婕回頭時見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還有臉笑?也好意思笑?真是錯看了你們!陰狠毒辣的小人!僞俠!僞道士!”
噗!依朦終于忍不住了,笑出了聲,道“你們再不解釋,不知道還會罵出什麽難聽的詞兒來!”
任天遊無奈笑道“尹恩婕,我們很高興。”
“高興個屁!”尹恩婕粗話罵出口,“沒看到吃人好戲,應該很遺憾才對吧?”
“你呀,這會兒怎麽有點兒像耍小孩子脾氣?”任天遊看着她,“我們是那麽惡毒的人嗎?如果我們真是,那你現在就不會好端端地坐在這兒了,早就被楚大少主一掌劈死了。”
“哼!”尹恩婕不可能相信她的話,“還未比試,言之過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