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遊搖頭“你還沒看明白嗎?你是不是看不透她的武功?有沒有想過爲什麽看不透?她外放赤色真氣後,你是不是懷疑過她的武功是中靈低階?我猜你其實想過,所以你有些疑惑,正因爲心有疑慮和不确定,沒有把握,你才一直沒有出手離開。”
尹恩婕一聲冷哼“我那是言而有信。我既然能從萬人眼前遁走,又遑論你們區區幾個人。”
任天遊點點頭,沒有駁斥“你的言而有信和出手救人都是對的,所以,你既救了折耐,也救了你自己,楚少主明晨不會殺你。若你今夜坐觀一切無動于衷,或者趁機離開,你現在絕對已經是個死人了。”
“嗛!恐吓我?玩心理戰?”尹恩婕瞥她一眼,心有不愉,“你當本座是吓大的?”
“那就明早見分曉吧。”任天遊不再多說,看着下方因爲哄搶她們故意留下的美食、而互相嘶咬殘殺的毒物們,“夢晗說得對,不打一架,你是不會甘心認輸、從此收手好好修行的。”
折耐不傻,聽到這裏,她也總算明白了“原來你們在用我的死活試探她?”
任天遊笑看着她“若真的放任你不管,開始就不會留你的命。毒蟲來襲隻是個意外,楚少主隻是利用了這次意外,想看看眼前的邪教教主是否值得我救,若是确定她以後必是大禍大患,現在就殺了她。不過,我看得還算準,她隻是在魔考中障了雙眼、迷失了些心智,一旦醒悟,良善的本性就會被激發回來。”
折耐點着頭,不再說話,她現在才感覺到,其實這裏的每個人,她都惹不起。
依朦道“我聽你數次提到魔考,它到底是什麽?”
任天遊道“無論什麽教會宗門,隻要修行,最後所追求、所通往的都是通天大道。元始天尊麾下有仙帝與魔帝,仙帝随方設教無量度人,魔帝則搜捕邪精飛空變幻,對所有人進行考驗試煉。不管你是不是在修道,一律都存在魔考。”
衆人皆感訝奇,依朦問“不修道的人也有?”
“是。”任天遊點了一下頭,“沒有修道的人,所受到的魔考是事業不順、身體不好、家庭不和、感情不順等等,這種種的不順,就是魔考。而對道家來講,魔考就是業障。這些業障對于一般人來說确實很難消受,有時甚至能逼人自殺,很多人因爲種種不如意事,才走入修道這條路。如果業障太重,修道就很不容易,但如果不修道,便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修道之人修行到一定境界時,會陸續引來累世冤親債主及地府的因果業報前來讨報,也算是魔考之一。”
“先前聽你說什麽初期魔考、後期魔考,又是什麽意思?”見大家都聽得聚精會神,依朦又問道。
“簡單來說,就是魔境幹擾,修得越高其魔境越厲害。初時的修道魔考隻是外在魔考,也就是先前未入道時的事業不順、感情波折、家庭不和等問題,它們會加速來臨,阻擋你修道。原因是你一旦修成正果,前世的冤親債主就沒辦法再繼續向你要債,她們好不容易在今世才開始跟你讨,還沒還清,豈肯讓你修成?所以就處處阻擾你,加速讨債,讓你窮于應付,修不成道。”
任天遊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向沉默起來的尹恩婕,見她似也聽得認真,便繼續道“高階的魔考,就是前面的業障已經克服,進入真正的證悟之道,此時你若有功德沒做,就會有很多無形的陰界來幹擾你或誤導你。這段時期若沒有大師指導,很容易被擊敗而退道。”
她最後發出歎息“所以說修道之路很難,很多人不是一生就能修成,而是前世帶來的功德,幾世的功德積累,才在最後一世飛升成仙。想想看,修道若是容易,這世上怕是早已人盡皆仙、天庭都住不下了。世人若有修道之心,就必須多做善事,如果已經有前世的功德積累,今生就能修成正果,飛升天界,從此千年萬年,都不用再受地獄之刑、輪回之苦。”
楚晗聽得面無表情,失憶後發生的事她已忘記,包括鬼月裏發生的種種詭事,她都沒有半分印象,自然沒什麽感覺。
什麽天堂之樂、地獄之刑,不過是帝王教化萬民的手段罷了,目的就是把百姓吓唬得聽話好管教,讓你朝東你不敢往西,更不敢生出二心去造反。外國還有利用宗教控制教民、與國王分權奪利的呢,那些教會的頭目若是相信人類自己虛構出來的地獄,就不會大肆斂财奪權了。
她沒有專門看任何人,但在窺心鏡法中,所有人的神情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毒物們因爲哄搶食物而自相殘殺後,地上多出來的屍體也被它們嘎嘣嘎嘣地嚼吞,接着,它們開始沿着道觀牆壁往上爬。
看毒物們黑壓壓一片蜂湧而來,一個踩一個奮力而上,衆人駭了一跳,折耐吓得往頂上跑,卻因爲太慌張而腳下一滑,反而向下方滾落,口中發出要吓尿的慘叫。
尹恩婕用袖中的绫帶再次救下她,斥責道“這麽多人在這兒,你慌什麽?”
折耐驚魂未定地拍撫自己的心口,這才想起身邊盡是高手,真要無處躲,大不了跑嘛。
楚晗道“如何?是滅是走?”
任天遊本想攤手聳肩說随便,可看到尹恩婕時,又臨時改了主意“尹教主,你說呢?”
尹恩婕微微默了下,才道“它們不過是爲了填飽肚子,罪不緻死。”
任天遊點頭“那就走吧。”
楚晗一手拎起折耐,另一手拉着千羽,千羽拉着依朦,依朦拉着任天遊,任天遊拉着青秋,青秋拉着尹恩婕,一道人串兒向夜空騰去。
途中,青秋聽到尹恩婕的輕哼聲“還把我放在最後面,是想看我跑不跑?嗛,不跟你打一場就走,豈不成了未臨陣就逃,我有那麽窩囊?故作高深……”
青秋“……”
最難受的是折耐,楚晗拎住她的地方不是胳膊,也不是頸領,而是後腰!
這導緻她整個人呈着臉朝下的趴狀,因爲輕功速度快而令她感到眼暈不說,更因爲她的身體上長下短、比例不勻,而有些頭重腳輕、随時會一頭栽到地面的感覺!
還有背上的竹筐,筐邊也滑到後頸子,她還得從肩上回過雙手摳住,不然整個筐都得壓到她頭上。
她心裏那個苦啊,可又不敢說。這什麽楚大少主一個人帶着這麽多人,速度卻比青秋帶她時快多了,實力明擺着呢。難怪她失憶後這些人還圍着她轉、那麽尊重她重視她,敢情是最厲害的角色!
好在背筐背簍都是有蓋的,不然裏面的東西非得全倒出來不可。
楚晗将她們帶到一處懸崖上才停下來,她早就在窺心鏡法中看得清楚,這裏沒有任何爬行動物或毒蟲。峽谷的深處有七十幾戶人家,村莊建在六十多度的斜坡上,但夜已深,她并沒打算去打擾寨民。
好在懸崖上并非是平秃一片,有好幾塊巨石在各個方向豎立着。折耐被放下後,直接趴在地上好久沒能動,待暈勁兒緩過去,才從筐底摸出一件厚衣服穿上,随後便是找了個最窩風的石頭下縮起來打盹兒,那樣子看起來好慘好可憐。
大家都各自尋了地兒或坐或躺,爲了她們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楚晗依然沒有問什麽,直到日出将近,她才悄悄拉着千羽到崖邊迎風而立。
千羽原本不知她要做什麽,但因爲愛和信任,便也保持沉默地随她站在了崖邊,而且還在她的前面。當他在黎明的曙色中、臉朝東方看到旭日的一角緩緩露出,才知道她的用意~~她在陪他看日出!
朝霞輝映,紅日似從酣睡中醒來,冉冉升起。光照雲海,如五彩織錦。
楚晗等到那最合适的時機來臨,雙手托起他的雙臂向兩邊斜上張開,将美麗的旭日環住。
“妻主!”當那紅色的圓盤漸漸散發奪目金光、緩離懷抱後,千羽轉身撲到了楚晗懷裏。
楚晗沒有失憶期間的記憶,自然不知道自己曾在光明山莊帶肖淺靈看過日出,對現在的她來說,這是她第一次陪自己的夫郎做浪漫的事,直到她窺心鏡法修煉大成、所有的記憶都出乎意料的全部回來時,她才知道,讓她首次有心動感覺的肖淺靈,才是她最浪漫的開始。當然,這是後話。
而千羽既然已經知道楚晗沒了這一個多月時間裏的記憶,自然也能想到她不記得光明山莊的種種,所以,這也相當于他是被楚晗第一次帶着看日出的男子。
他的心,是愉悅而激動的,苦澀隻有那麽一絲絲,而且很快就被楚晗的晨吻沖淡,連一絲也沒有了。
陸續醒來的幾人默默地坐着,不打擾兩人,依朦的眼中則露出了羨慕之色,但随即又很快隐去。
楚晗并沒有吻他太久,因爲她心裏牽挂千若。那個常在她面前兩眼棕霧朦朦、溫柔而多情的男子,爲了尋她才在中途出了岔子,既然三百裏内沒有他的蹤影,定是在三百裏外。
不過,再怎麽急,也要先把眼前的人事解決、把所有的事詳細了解清楚,才能做出最正确的決策。她帶着千羽回到人群,看着尹恩婕道“先解決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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