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手掌帶着絲灼灼熱力,但還沒打到女子身上,黃色指風便從他的胸口一穿而過,躲都躲不開。
“呃……”男子痛吟一聲,佝偻的身子猛然僵在了原地。
“爹爹!爹爹!”秋音帶着哭腔呼喊着跑向男子,卻被一道并不猛烈的掌風掀翻在地。
他爬起來欲攻楚晗,楚晗卻上前一步一把将男子的後衣領連帶後頸薅在手中“秋音,你再敢以下犯上,我就殺了他!”
秋音嘎然止步,搖着頭“不要,不要!不要殺我爹爹!”
“爹爹?”楚晗輕哼“我就不信你現在還相信他是你們的親爹爹,怎麽,被人收養利用了還要繼續認他麽?”
秋音搖頭“不,這隻是你的猜測,并沒有證據。”
楚晗看着他“想要證據?好,那就如你所願,”她的目光移向院門,“你們可以進來了。”
内院院門被人推開,秋音吃驚地看着以秋蟬爲走進來的一行人“秋蟬?爹爹?娘?”
看到最後走進來的玄月,他驚愣不已“你們……你們……”
那對穿着舊衣衫的貧苦妻夫上前抱住秋音,男子更是眼淚汪汪“孩子……爹爹可想你了!”
秋音抓住他的胳膊“爹爹你身體可好?”
男子還未說話,他卻突然轉向楚晗手中那胸口流血的佝偻男子“爹爹!求少主放了我爹爹,求少主放了我爹爹,他快死了!”
楚晗淡淡道“死不了!”
玄月道“少主下手有分寸,并未傷及髒腑,你還是先弄清自己的真實身世吧,秋蟬都比你清醒。”
秋音聞言,轉身看向秋蟬“弟弟?”
秋蟬沒了以往那種小辣椒的大呼小叫,輕聲道“哥,我不是你的親弟弟……你,你可以問娘。”
婦人見秋音睜大了雙眼看向她,不由眼睛一紅“秋音啊,你……你和秋蟬,原本是被人丢棄的孤兒,我……”她看了眼頭稀疏、滿臉皺紋的佝偻男子,又快縮回目光,“我和你爹也不是劉家村的窮苦村民,而是風府的奴仆……”
“怎麽會……怎麽會是這樣……”秋音的眼裏蓄起淚水,嘴唇顫抖。
佝偻男子則是面如死灰,緊閉着雙眼不再看他們。
“這個秘密,本應該帶進棺材的,可現在……”婦人低頭想了想,歎了一口氣,“風府已經沒了,你們也該知道真相、重新生活了。家主膝下,一直無女無子,家主主夫連個老來得子的願望都無法實現……直到有天,主夫的貼身小厮得了傷寒,我和你爹臨時受命陪主夫去上香時,分别在寺廟門前和回程的路邊撿到兩名棄嬰……”
秋蟬的眼睛紅了,看着秋音道“就是我們倆。”
秋音顫聲道“我們……竟然是被親爹娘抛棄的孩子麽……”
女人繼續道“主夫準備把你們帶回府中撫養,不料路上遇見一位老道姑,主夫就順便爲你倆看相算命。因爲不知你們的出生時辰,道姑便隻看了你們的面相和手相,說二子十八歲前皆有劫難,不宜富養,越窮養越能化解。在主夫的斟酌之下,你們連府門都沒進,就和我們一起被送到了鄉下,買了幾間最破舊的房子……”
說着,婦人的眼睛也紅了“秋音,秋蟬,你們不要難過,若是你們願意,以後,以後我還是你們的娘!我和你爹把你們帶這麽大,早就把你們當作自己的親生孩子,你們一走,我們這心裏,空落落的,孤單得很!”
秋音的淚盈在眶中,卻又看向佝偻男子“爹……”
男人睜開眼,緩緩擡起頭,有氣無力道“是,你們是我撿來的孩子。”
秋音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男人又道“隻因怕你們和我以前的孩子一樣未滿月就夭折,便遵照道姑所言将你們急急送到貧苦之地,給她二人留些銀兩,叮囑要窮養你們。開始時,我和你娘每個月去看你們一次,到後來是每隔兩三個月去一次。到你們大了,我們便半年去看一次,直到有天我們看你們倆被人欺負得鼻青臉腫,才想到爲你們請個教習學點武藝。但因爲顧忌不能富養,又因爲你們是男孩兒,并不奢望你們在武道上有多大成就造詣,便讓他隻教你們能保護自己的防身之術。”
秋音流着淚上前扶住他“爹爹!”
男子擡起手撫摸他的臉“孩子,爲了給你娘報仇,爹爹确實利用了你們。你們走後,爹爹既擔心你們失敗被現,又怕你們失敗後報不了仇,便在家裏吞服丹藥,沒日沒夜地苦練武功,隻是,這身體衰敗得太快……”
他虛弱地搖搖頭“風府出事的當晚,我帶着丹藥和金銀飾逃離,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爲你娘報仇。可我自知武功不敵仇人,又怕财物被搶,便在出城後将它們埋在隐秘的地方。時運不濟,我真的被人逼問秘籍而追殺,在危難之時,被人所救,後來才知是玄月公子……”
他擡頭看了一眼玄月,但因話說得有點多,便有些氣喘“孩子,爹對不起你們,爲了武功進展迅,丹藥已全部被我吃掉,銀兩也因爲購買丹藥而用盡,連飾都變賣了,爹爹……爹爹沒能給你們留下一點值錢的東西……”
秋音搖着頭“隻要爹爹好好的……”
男人望着他“孩子,爹爹利用了你,你不恨爹爹嗎?”
秋音還是搖頭“不恨。若沒有爹爹,我和秋蟬早已凍死餓死,哪還有現在的我們?爹爹把我們送到鄉下過貧苦日子,也隻是爲了我們能平安活命。爹爹給了我們另一個家,還爲我們請了教習學習武藝,爹爹的恩情,秋音永世不忘!”
“秋音……”男子流出淚來,“好孩子……爹的好孩子……”
“爹爹……”秋音看着他那蒼老的臉,向楚晗祈求,“少主,求您放了我爹爹吧!看在我與秋蟬并未真的加害于你的份上,您就放了我爹爹吧!”
楚晗淡淡道“幸好你們沒有,否則早就與滾刀門的人一起死在林子裏了。”
這回,連秋蟬都吃了一驚“你……那時就知道了?”
楚晗輕哼一聲“若不是爲了青秋,你們焉有命在?”
秋音低下頭,秋蟬道“哥哥說得對,爹爹雖然利用了我們,可我們倆的小命兒畢竟是他撿回來的,還出錢出人把我們拉扯大,這怎麽說也是一份恩情。”
說到這裏,他撲嗵一聲跪下“我們再不會有害你的心思,少主就放過爹爹吧,他都老成這樣了,又受了傷,不會對你有什麽威脅的!”
佝偻男子看着秋蟬,再看看秋音,竟老淚縱橫起來“秋音,蟬兒,你們都起來,爹爹的時日,本就無多,如今……即使活着,也不過是苟延殘喘,何況大仇未報,我……你們不要再求她!”
秋音秋蟬不應,兩人同時向楚晗磕起頭來。楚晗道“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秋音立即道“秋音聽從少主吩咐!”
楚晗沉吟一下,先讓玄月将那對妻夫帶離後,才道“一,他必須離開尋芳城,去鄉下養老。”
“秋音立即去辦!”秋音馬上答應。
“二,交出烈日灼心掌秘籍。”
“癡心妄想!”男人扭頭恨恨地看着她,“要殺便殺,想要秘籍?白日做夢!”
楚晗并不動怒,淡淡道“秋音秋蟬,你們說呢?”
兩人還未答話,男人便冷哼一聲“這事他們做不了主,秘籍在我手上,隻有我知道在哪裏,你問他們也沒用!而我,是死也不會給你的!”
楚晗依然看着兄弟二人“交是不交,我隻想聽你們的回答。”
秋音哭勸男子“爹,你的年齡大了,身子又不好,就把秘籍送給少主吧!”
“不,我甯願現在就死,也不會把秘籍交給仇人!”男子氣弱卻拼命吼着,震動傷口,加劇疼痛,氣喘籲籲,“你們,你們就都死了這條心吧!”
“爹!”秋音哭着輕搖他的袖子。
楚晗再不理會,問道“秋蟬,交是不交,你說。”
秋蟬道“若是秘籍能交換爹爹一命,秋蟬願交!可是,秘籍并不在我們手中,我和哥哥都不知道爹爹把它藏在了哪裏。”
楚晗點點頭,卻跳過這個話題“你們兄弟二人應該知道,青秋一直很喜歡你們,所以這第三個條件就是,如果你們倆能心甘情願地下嫁與她,追随終身,我就網開一面放了手裏這個人,安頓好他的晚年生活。”
兩人齊齊愣住,半晌兒,秋音才紅了臉低低道“秋音……答應少主……”
“不許!”佝偻男子連傷口被震出更多的血也不顧,暴怒大叫,“娘親被殺,兒子卻嫁給仇人,你們還有沒有心?還要不要臉?”
秋音面紅耳赤地退跪一步,低下頭把臉深埋。
男子不依不饒“你們這樣不知羞恥,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即使下入黃泉也無顔見你娘!”
跪在稍遠處的秋蟬皺了眉,不滿道“爹,你聽聽你嚷嚷的是啥?誰不知羞恥?我們也不過是爲了保你一命、報答你的養育之恩,你怎能把話說得這麽難聽?有這麽罵兒子的嗎?我們要是你的親兒子,你能這麽罵嗎?你舍得嗎?你罵得出口嗎?”
“你……你……”男子一連幾個你字,便氣暈過去。
“爹!爹!”秋音急呼。
“既然沒有異議……”楚晗看着返回的玄月,“這人就交給你了,帶到隐蔽的鄉下,安置好他。”
“是,少主!”玄月從她手中接過昏迷之人,先點了他的幾處穴位,才爲他的傷口止血,最後将他平放于草席上,靜立一旁,隻等天色黑透再真正帶他離開,去往該去的地方。
“你們倆起來吧。”楚晗道,“青秋正好忙不過來,我送你們過去幫她一把。至于這裏生的一切,就放在肚子裏吧,不要讓她知道你們曾欲下毒之事。”
兩人同時低下頭“是。”
帶着他們離開之後,楚晗向玄月傳音“廢了他的武功!”
玄月看了眼席上的人,抽出腰間的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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