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清妍都說的這般明白了，林姑姑自然知道，所有的事都瞞不住了，她看着暮清妍，半響之後才說了一句。
“老奴謝方夫人成全！”
“林姑姑，您不用謝我，于方家，我這個決定也許是對的，但于方大哥，亦或是四姨娘，我這個決定卻是錯的，我們都爲了自己在意的，犧牲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暮清妍略一沉吟，擡頭看向林姑姑。
“林姑姑，若是有一日，四姨娘放棄了爲家人報仇的想法，願意在方家後院，安安靜靜的做個妾，那她還能回來嗎？”
林姑姑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以四姨娘的個性，她是絕不會放棄報仇這個念頭的，這是她的執念，再者，即便是退一萬步講，她真的願意放棄複仇的念頭，可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四姨娘原先雖是被養在深閨，但也不是沒随着李夫人出去應酬，老奴尚且能認出她來，保不齊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認出她來的，屆時，包庇聖上賜死的罪名，方家照樣擔不起，除非……除非是李家沉冤得雪，聖上親自爲李家正名，否則，四姨娘與少爺，這一輩子都不能在一起。”
這個道理，暮清妍何嘗不明白，歸根結底，她隻是不忍心一對有情人因此而分開，想着從林姑姑嘴裏，聽到一線希望而已。
林姑姑長長的歎出一口氣，沖着暮清妍微微一俯身，行了一禮。
暮清妍哪裏敢受這一禮，趕忙伸手将人扶起來。
“林姑姑，您這是幹什麽？”
“方夫人，老奴這一拜，是希望方夫人答應老奴，四姨娘的事，以後不管是什麽原因，都請您爛在肚子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林姑姑放心，這事兒我自然不會和任何人提起，除非真的等到了聖上爲李家翻案的時候。”
即便不是爲了方家，暮清妍也絕不會主動提起這事兒，畢竟她在方家住了這麽些日子，若是方家因這事兒獲罪，她也逃脫不了幹系。
有了暮清妍的這個承諾，林姑姑這才放了心。
爲了避免兩人起疑，暮清妍與林姑姑并未在這兒多待，說完了正事，暮清妍回了自己的院子，而林姑姑則是進屋去照料方士青去了。
方士青這會兒雖然睡着了，但醒來之後，必然還有一番折騰，林姑姑是無論如何放心不下的。
而暮清妍離開之後沒多久，三姨娘得到消息，急匆匆的從後院趕了過來，殷勤的在方士青的病床前伺候。
在聽到死對頭落入湖中，生死未蔔之後，她心裏是一萬個高興，一千個妥帖，但在林姑姑面前，卻是不敢表現出來，隻強忍着高興，愈發殷勤的伺候方士青。
暮清妍回到院中之後，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了許久的呆，若不是小豆丁跑來找她，她還不知道要這樣坐多久。
暮清妍自認自己并不是什麽聖人，但爲了自身的利益，眼睜睜的看着他人痛苦不堪，自己卻袖手旁觀。
這樣的事兒，她卻也從未做過，想着方士青那痛不欲生的樣子，再想起這麽長時間以來，方士青對自己的多番照顧，她心裏多少還是會覺得愧疚不安。
可李家的冤案，涉及到皇位争奪，他們不過是小老百姓，又能做的了什麽？強權面前，個人向來都是弱小的，更何況，這不不是普通的強權，而是皇權。
回想起這幾天聽到的這些皇室秘辛，暮清妍總是不自覺的想起那個夢，那個夢，未免也太過真實，而且在這之前，她根本就沒聽到什麽楚王，譽王，且她的生活從未與皇室有任何交集，照道理，他不應該夢到這些才對。
可爲什麽她會突然有這樣的夢？
想起李川被李家撿道時，身負重傷的情況，再回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各種皇權争争奪的戲碼，暮清妍的心裏忽然就有了一個念頭。
隻是這個念頭太過可怕，才在她的腦海裏出現，馬上就又被她晃出了腦海。
不可能，李川若真是那樣的身份，爲何他失憶後會如忠厚老實，從小在那樣的環境裏長大，再仁厚的人，也不可能有那樣的心性。
而且他若真有那樣的地位，又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而這麽多年來，竟沒有一個人來找他？
就在暮清妍胡思亂想間，她的衣袖忽然被人扯了一下，她馬上低頭看去，隻見小豆丁正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盯着她直看。
意識到自己在孩子面前走神，暮清妍趕忙咧嘴笑了笑，拿了一塊綠豆糕遞給小豆丁。
“是不是餓了，先吃塊綠豆糕墊墊肚子，等你軒兒哥哥回來，就可以吃飯了！”
小豆丁接過綠豆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但那圓溜溜的眼睛，卻還是時不時的就往暮清妍這邊看一眼。
看着小豆丁這可樂的模樣，知道這小不點兒是在擔心自己，心頭一陣暖，也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隻專心陪着孩子說話。
她一直都認爲，雖然小豆丁在經過了被人販子販賣的事兒之後，不再開口說話，但隻要她有足夠的耐心，經常陪着孩子說話，他就肯定還有再次開口的時候。
方家的這一夜，過的異常安靜，府裏的下人，全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發出聲音，就怕弄出一點聲響來，把方士青給驚醒了。
而與方家的甯靜不同，城郊一處收留難民的宅子裏卻是鬧鬧哄哄的。
洪災過後，各個地方都缺糧，這城裏的百姓雖然還能保證溫飽，但糧鋪裏的糧食卻是一日貴過一日，若不是有官府每日裏按照原本的市價在出售糧食，隻怕這城裏早亂了。
隻是，這城裏的百姓不缺衣少食，而早先進了城，一進城就被官圈禁在這宅子裏的難民們的日子，卻過的沒那麽安樂。
這處宅子裏的難民與被方士青安置在别院的難民還不同，别院裏的難民有方家在養，這裏的卻是完全靠官府救濟。
官府爲了減少糧食的消耗，每天隻提供一頓飯給這些難民，給的糧食，隻夠吊住他們的一條命。
所以，這宅子尋常時候安靜的很，難民們根本沒有體力和精神說話，一天當中，最熱鬧的就是傍晚時分，官兵前來發放粥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