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總算被我戰戰兢兢地吃完了,那首歌也唱完了。我最後還是決定,問他那個我一直以來的疑惑。
“爲什麽呢?爲什麽是我呢?我有時總是情不自禁地想,你身邊有無數比我優秀的人啊?可是爲什麽偏偏是不算優秀的我呢?”
“愛跟優秀有關嗎?”他也是一臉詫異,并不比我的詫異少。在他的認知裏,愛就是愛,優秀就是優秀,他不認爲這兩者有什麽半毛錢關系。
“從小到大,隻有我考滿分,做好每件媽媽期待的事,成爲優秀的人,媽媽才會對我笑。甚至在所以孩子中對我偏愛了。她也跟我說過,她隻愛學習好的孩子。所以,我從小就隻信一個道理,隻有變優秀了才可以得到愛。”
他沒有說話,他沉默着,他努力着搜索準确的語言來回答我的爲什麽。
結果他卻反問了我,爲什麽那麽喜歡五兒呢?
我猶豫,像個被老師訓斥的學生,聲音微弱地說,“因爲可愛啊!”
我在想爲什麽的時候,隐隐約約地知道他爲什麽這樣子反問我。這讓我虛心了,我不明白,我爲什麽,也幹嘛得感到虛心啊。
“可是,你想過沒有,貓咪就是一個廢柴般的存在啊!每天隻會吃喝拉撒,還對你愛理不理的,甚至欺負你。而你不僅每天都熱情地對待她,還要給她鏟屎。她一點也不優秀啊!可是她得到了你的愛。你對她的愛,半分不假,分毫不少,對嗎?”
我望着他茫然地點點頭,心裏慢慢地觸及一種情感,或許那情感叫做悲哀。
我死守了那麽多年的信條,現在被一個平常無比的問題就給掀翻了。手無縛雞之力,那隻是寥寥幾句話而已啊!這不管擱到誰的身上,都接受不了的吧!
現在換我沉默不語。
“她毫無掩蓋地把她的一切袒露在你面前,不管可愛的外表還是廢柴的本性,完完整整,而你接受的也是完完整整的她。”
他把我攬入懷裏,我像一隻尋求安慰的小貓,順其自然地蹭了蹭他那遼闊的胸膛,包括我嘴角可能殘留的冰淇淋。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接着說,“你想過沒有,可愛不僅僅隻是一個形容詞,它也是個動詞。可以愛,我想愛,我願意愛,我愛得起。”
這樣的話,把我粘住在蜜罐裏,我根本沒有空隙留給悲哀去鑽空。
我整個人都化了,黏糊了。
原來,愛是可以愛,是我想愛,是我願意愛,是我愛得起。
原來,其實就算堅守了20年的信條,就這樣被幾句話輕易推翻,也沒有真的悲哀。畢竟這隻是荒唐的信條而已,更何況我還現在躺在一個愛我會給我唱歌的人懷裏。好吧,其實重點是他給了我冰淇淋,讓我可以偶爾放縱我的罪惡感。
這就是真實的生活,戲劇得真正的出乎意料。是啊,不能承受的隻是糟糕的後果,如果結局美滿,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人,活的是當下和以後,并不是過去。錯了就錯呗,誰的成長不曾被硬塞上錯誤呢?
或許,成長就是這樣一個矯正錯誤和等待愛的過程。
我想我應該說些俏皮的話,這是一個有點可愛的氛圍呢!不能浪費。
“那我可愛嗎?”
“你十分可愛。”他又捏了捏我的塌鼻子。雖然我的鼻子真的十分塌,不能再承受這樣的糟蹋了。可是,我喜歡他這樣的小動作。
“你也很是可愛呢!像從冬天走向暖春那隻胖乎乎的熊,他懸着口水,面對滿山谷的狗尾草驚訝,然後呵呵着圓滾滾地滾落山谷,繼續哈哈大笑。”
“你真的是在誇我可愛嗎!”他特意加重了後三個字,還順手捏住我的鼻子,有那麽幾秒呼吸困難。
“我在等胖乎熊,胖乎熊是你。我是那滿山谷的狗尾草,我在野蠻生長,我從冬天等到春天,然後你真的來了。屁股一颠一撅地跑來,真的可愛極了。”
“這形容,還屁股一颠一撅呢!”
“這樣才可愛啊!”
“胖乎熊,聽着就很可愛啦!”
又捏了我的鼻子,我不甘示弱地反攻回去,于是兩個上年紀的人又開始打鬧了。
旁邊慵懶的五兒,喵了一聲,半睜着眼,瞄了一下,好像表示很無奈甚至是鄙視。你應該看過的,貓咪有時的眼神真的就隻是純粹的鄙視意味。随後打了個哈欠,又圓滾滾地繼續睡了。
“我給你唱董小姐吧!”
“好。”我與他并排坐着,我把頭靠在他肩上。
“董小姐你嘴角粘着冰淇淋很甜
就像家裏床上五兒的夢
董小姐我也是個複雜的動物
嘴一句帶過心裏卻一直重複
董小姐城市的深夜時間匆匆
陌生人請給我一把吉他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你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
愛上一個吃貨
我的家裏沒有冰淇淋
這讓我感到絕望董小姐
躁起來吧董小姐
你睡着了嗎董小姐
你真的睡着了嗎董小姐
晚安董小姐”
偶爾起風時,陽台上的鲸魚風鈴就叮鈴叮鈴地歌唱。
我們在城市的深夜裏,離世界很遠很遠,離彼此很近很近。
我們是生活在深海的鲸魚,把生活的孤獨和疼痛唱成了歌。
2019年6月1号,我終于懂得了。
愛,是漫長堅守等待後的得償所願。
愛,是狗尾草與胖乎熊的故事,是狗尾草身處漫漫冬夜的野蠻生長,是她相信春天一定會來,胖乎熊也一定會來的堅守。
就算在此之前,她曾獨自一人深深地無助并且絕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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