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淩晨五點不到,夏知景就醒了。沒有半夢半醒的過度,就直接清醒的醒。
昨晚跟父親打完電話後,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踏實,并沒有做夢。然後,現在醒來後就異常清醒着,怎麽也睡不着了。
盯着天花闆,想着昨晚給父親打電話的自己和電話裏頭的父親,他們的對話,還有他們終于和好了。甚至還約定好了,等夏知景回上海,就比拼一下,誰做的紅燒肉好吃些。
想到這裏,夏知景微微頭疼着,自己哪裏會做紅燒肉啊!不過,也清楚着,就算做得很差很差,也會赢吧!在父親面前,夏知景永遠都是赢者。
但是,還是想好好學做飯,做飯給愛的人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而且,往私心裏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借此每天賴在蘇姨身旁,再簡而言之,就是賴在楊今宇身旁。
想楊今宇了,想跟他說謝謝,因爲是他和蘇姨讓自己找到一個端口,真正去了解自己的父親的,蘇姨的紅燒肉,楊今宇的背影。
有時候總是這樣,隻能從旁人的端口去看待理解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這樣才能一定程度地抛掉狹隘的主觀性,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到另一面,看見的理解的才能更全面些,不偏頗不獨斷。
還有啊!這種醒來就有一個确切的人可以想念,這種感覺真的好棒!感覺以後都不想賴床了,因爲早點醒來就可以早點想他。然後再逆思維想一下,他也會這樣想念自己嗎?在醒來的時分,像自己這般。
這是一種怎麽的小确幸呢?
醒來,有人可牽挂想念,也會被人牽挂想念着。知道自己是被愛着的,沒有被抛棄,不是自己一個人。
就這樣,突然好想跟他說一句,想你。再問一句,你想我嗎?
夏知景掏出手機,想給他發個信息,才發現,竟然沒有彼此的聯系方式。
天呀!真的有點異常的感覺,明明都是21世紀的當代人啊!竟然沒有留聯系方式,這好像有點說不過去吧。
那以前的人呢?在不像現在通訊這麽便捷的情況下,如果像自己這般,偶然遇見一個一見鍾情的人,那該怎麽辦呢?要怎麽取得聯系呢?留通信地址嗎?那要收到回信得等多久啊?這其間會積攢很多期待和幸福吧!
可是又轉念一想,以前自由戀愛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啊!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大多時候,也隻能把那樣的情愫咽住,忘記或回味吧!而且,在以前那物質匮乏還有戰争的年代,追求愛情這樣的事,更是不可能甚至不允許的存在吧。
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真是異常幸運。也想到了之前許見如說夏奶奶的故事,是啊!要每天都學會感恩。這樣安定的生活,是祖先們付出沉重代價的,所以幸運的我們,一定要好好活着,這樣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回報。這可是他們渴望的,拿命爲後代子孫拼來的生活,所以一定要把他們未能享有的部分,也精彩地活着。
然後,夏知景又再一次堅定,一定要好好愛着。
好吧!這個階段就是,不管什麽事最後都會導向好好愛着。不敢太直白說出的就是,好好愛楊今宇。然後,又開始新一輪的想念楊今宇。
想着想着,夏知景就放飛想象力了,腦洞更大更離奇了。
細細回想被狗追的事件,然後就這樣夢一般地遇見了楊今宇,真的太不可思議太夢幻了。而且,不安的是,現在身邊也沒有什麽可以證明這件事的真實性,連最基本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所以,這件事是真實的嗎?
這樣的事實是讓人沮喪和害怕的,會不會隻是莊周夢蝶一場啊?會不會一切都隻是幻影啊?然後,現在已經醒來了,就結束了,是這樣的嗎?
夏知景越想越害怕,所以立即決定,現在就去楊今宇的家,要去确定是不是真實的。連睡衣都沒有換,隻是披上一件長袖外衫就出門了。
天剛剛破曉,在黑夜與白晝的交界處,意識是最混沌的。于是,害怕也會被異常拉大。
夏知景關上院子的門,轉身便看見海天的一線間,沖破黑夜,奔向白晝,那漸漸開朗的天光。海天相映的朝晖赤光,這是平凡人所能駐目仰望的天宇洪荒,天地靜穆,萬物慈悲,渺如滄海一粟的自己,其實别無所求,隻想有人可以愛,有人可以攜手。
這樣的想法,在催化堅定着夏知景想真正愛一場的心。
今天,現在立刻馬上,就想告訴他,想把那晚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把想放進他心裏的話,重新說一遍。
不可以錯過,不可以膽怯,不可以讓自己後悔。
走在路上,那條昨晚跟他一起走回家的路,偶爾轉望大海,太陽在緩緩升起,一點一點地冒出全貌。天空的融紅色在褪去,慢慢地白着,慢慢地藍着,一切都開始清澈,内心的肯定也是。
夏知景一會腳步輕快地小跑着,一會又難免步伐沉重地移步着,她的心情也是這樣波動起伏的。一會雀躍,一會遲疑。雀躍于一會就又可以見到他了,也帶上手機了,可以跟他要聯系方式了。遲疑于,會不會真的隻是夢一場,而現在就在去夢碎的路上呢?
站在楊今宇家所在那片山的山腳時,遠遠就看見他家的房子,在陽光下耀眼地白着,房子是真實的,房子就在那裏。
終于,懸着的心,落地了一大半。
然後夏知景就小跑起來了,在這條上坡路上,小跑着,那裏有她的楊今宇啊!
站在鐵門前,像前天那樣喘着粗氣,可是全身好通爽啊!
觸手可及的他,就像已經确定了,在眼前,就是真的。
夏知景擡頭看向那陽台,那是他琴房的陽台。現在他應該在卧室裏,還在睡覺吧!
低回頭的瞬間,她聽見風鈴聲,是那隻鲸魚風鈴吧!
可是,有點疑惑,此時并沒有風啊!
蓦地,似有所感,夏知景猛然擡頭望去,天啊!就是他啊!
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念頭間歇,手就自動擡起揮動了。
陽台上的他,也着實被吓了一跳,然後眼睛閃着光,沒有聲音但嘴唇在動。
夏知景知道,他在說,等我!等我下樓。
依舊沒有反應意識,夏知景的頭,就已經自顧點着回應着。
看着他轉身跑進屋裏,應該也是剛起床,頭發亂糟糟的,腦後勺特别亂,鳥兒都會嫌棄吧。想到這,夏知景就莫名其妙地開心着。
其實,也不算莫名其妙,隻要有關于他,就都值得開心吧。
更何況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呢!
有人可想,也被牽念的清晨。
從此的清晨,不再是一個人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