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景數着數,猜想着他會在第幾秒跑到自己面前呢!
有時會故意放慢速度,有時會故意多數出半個數,好像這樣,他就可以及時到自己身旁那樣,不早不遲的,就剛剛好那樣。
數到十七的時候,門被打開了,看見他了。十九的時候,他走到院子中央了。二十半的時候,他拉開鐵門了。二十一的時候,他就在自己面前了。
二十一,夏知景最喜歡數字就是二十一了。
所以,不管是特殊的還是特意的,都會是二十一,也隻能是二十一。
“你怎麽會這麽早就在琴房的陽台上啊?”
“不知道,醒後就莫名其妙地走去琴房了,想看看這條來路。”
後半句,沒有直白說出的是,就想碰碰運氣,想看看來路上有沒有你。
楊今宇指着那條路,夏知景被花仔追趕的那條路。
看着她,身上是一套灰藍色隐條紋的開襟款長褲睡衣,跟自己身上好像,隻是顔色淺了些。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開衫,頭發亂糟糟的。忍不住笑了,心裏一想到她醒來就穿着情侶睡衣趕來見自己,就很開心。捏着她的鼻子問,“你呢?你怎麽就來了啊?”
夏知景看着他傻笑,搖着頭,而後說,“不知道,醒後就那樣走着,走着走着就在這裏了。”
她說,走着走着就在這裏了,在這裏了。
楊今宇看了下手表,六點不到呢,小心翼翼地給她理順着亂糟糟的頭發,“這麽早,如果我沒有起床,你怎麽辦?”
夏知景沒有回答,就看着他,搖頭。
楊今宇認真地反問,“在門口蹲着?”
思來想去,夏知景平淡地回答,“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就是想見你,想确定這是不是真實的,想跟你說說話。其餘的什麽,都沒有去想過。
楊今宇揉着已經被他理順的頭發說,“我的傻女孩。”
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他并沒有流露出一絲所謂挑逗的“意味深長”或是“明知故問”的優勝感。隻是很正常地笑着,可是那雙眼眸,清澈得如同此刻的晨光,耀眼但也柔和。
而這種清澈,又把夏知景看得心神顫動。
于是鼓起勇氣,帶着害怕會表達不恰當的慌張問,“那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楊今宇突然就起了想戲弄的心,笑得有點輕佻,“那天?哪一天啊!”
這樣一來,夏知景就不慌張了,甚至帶了點拽,“昨天,你琴房裏。”
“說的話太多了,是哪句話呢?”
“再說一遍,我才能往心裏去。”夏知景更拽了,敲起腳,學着他,捏着他的鼻子補充說,“就是這句話啊!小楊公子,也是貴人多忘事哦!”
楊今宇一下子就笑了,真的小女孩啊!有點小記仇。
這句話,昨晚自己說過的,當時說,景小姐貴人多忘事。
“景小姐,我不怕重來一遍。”
夏知景後退了三步,但目光還是緊緊地盯着他,收起笑容,很認真很嚴肅地說,“昏睡那晚,我是不是說了很多怪話?請你”
楊今宇也收起笑容,認真起來,“沒事,我不會往心裏去的。”
“不是!我就想要你往心裏去。”
跟那天一樣,笑得放蕩,“哦~那你至少得再說一遍,我才能往心裏去。”
夏知景突然也想惡搞了。畢竟,一個人的直抒胸臆,會逗引另一個人的欲擒故縱。
“我~”夏知景故意拉長我字,再接着說,“那天說了不少話,我不知道你想要再聽一遍的,是哪一句。”
很酷的話,對不對,然而說這話的人不太酷。一說完,夏知景就立即低下頭了,以爲沒什麽的,結果臉發燙發燙的,好燙好燙的。
“你知道。”
楊今宇沒有崩,依舊是很肯定的語氣。
然而,其實他也是慌張的。他弄不懂自己,不知道爲什麽,明明志在必得,也明明彼此心知肚明的,可是還是慌張了。
不僅僅現在慌張,而是從那天開始就一直慌張着。好像一切都在他無法控制的軌道上撕裂着,撕裂般地好奇着她,也撕裂般地想着她。
而現在又莫名其妙的慌張着開心了,就僅僅因爲看見她急促不安地,紅了臉低了頭,就覺得極其有趣,還有一種說不明了的成就感。
夏知景下定決心了。她告訴自己都這把年紀了,費了那麽大的勁,等了那麽久才遇見的,能有什麽是豁不出去的呢!
能有什麽?沒有什麽啊。
“請問,你叫什麽?”
“楊今宇!”
夏知景想起好像小時候看過一部動畫片,裏面的主題曲有句歌詞是,“我也可以憑勇氣一見鍾情,人海裏的這一步,便走向另一段旅途。”
勇氣!對!就這樣開始勇敢吧!
沒有什麽是豁不出去的,本來就什麽都沒有。
隻是一步而已,就可以換來一段全新的旅途。
“楊今宇,聽好啦!”
說完,夏知景往前踏出一步,雙手别在身後,上半身輕輕地左右搖擺。
“那些搖擺的樹枝,就是我呀就是我呀!”
楊今宇伸出右手,看着夏知景再看了一眼自己伸出的右手,示意她牽着。
夏知景笑着低下頭,身體左右又晃動了一下,然後故意望向大海的方向,不去看他地伸出手,伸出左手。
所以,最後還是楊今宇去拉住的,然後搖晃着那隻手問,“爲什麽是搖擺的啊?嗯?”
“因爲想要讓你看見啊!”
夏知景轉回頭,大膽地笑着。
太放肆!也隻想放肆,也可以放肆。
楊今宇再伸出左手,問,“就是你呀!那你是誰呀?”
夏知景伸出右手去拉住楊今宇的左手說,“我呀!我就是夏知景呀!夏天,知了,海邊的景。”
他們倆就好像是初次見面的,那種天真的小朋友,你問一句爲什麽,我就回一句爲什麽。完全憑單純的本能歡喜去交朋友。
因爲喜歡,所以好奇地問爲什麽。也因爲喜歡,所以不厭其煩地回答爲什麽。
彼此目光燥熱,在這個燥熱的夏季海邊清晨,而不絕于耳的知了聲也在煽動着燥熱。
知了的起哄,是起哄給愛情的。
海浪的奔騰,是奔騰給愛情的。
楊今宇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指,緩慢地刮了夏知景的鼻子。
夏知景感覺瞬間,身體在燥熱中起了一股不名狀又不自然的涼意,從他刮過的鼻梁開始的,然後一寸寸地涼遍全身。
一個人的勇敢,會鼓動另一個人的勇敢。
一個人的主動,會挑釁另一個人的膽怯。
而,二個人的你來我往,便是開端。
愛的開端,情的開端,愛情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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