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重新做的腦部ct檢測報告出來了,夏知景的爸爸和媽媽便拿着報告去找醫生了,王阿姨則留在夏知景的病房裏陪她。
其實,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那些讓自己痛苦的記憶,出于一種機體的本能保護,身體自己選擇性地忘記了。
在鲸島上,夏知景遇見楊今宇的故事,還有蘇姨的,夏媽媽已經聽王阿姨說起過了。而且,還在首都沒轉院回上海的時候,夏知景的爸爸和媽媽都見過楊今宇了,他們倆也是打從心裏滿意這個未來可能的女婿的,雖然對于他的職業是有所顧慮的。
隻是,現在出了這件事,以後會怎樣都不好說了。
對于以後記憶是否會恢複這件事,夏媽媽心裏是很複雜的。出于一種對美好記憶的向往,夏媽媽是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失去那段在鲸島的記憶。可是,人是以未來的生活爲導向的,從這個方面講,夏媽媽又希望這段關于他們的記憶就此消失吧!
畢竟這段記憶,既美好又痛苦,而痛苦的比重總是大于美好的。
忘記了也好。不然夏知景能承受得了這個事實嗎?那個孩子,根本就沒有很堅強。當初,鍾熠的死,已經幾乎讓她奔潰了。好不容易慢慢走出來,現在又
夏媽媽還是忍不住地問醫生,“醫生,那記憶恢複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個很難說的,可能明天就恢複,也可能一輩子都恢複不了了。隻能說,幾率一半一半吧!”
最後醫生吩咐說,再住院觀察兩三天,如果沒有别的症狀反應,就可以出院了。
他們道了謝走出醫生的辦公室,沒走幾步,夏爸爸鼓着勇氣對夏媽媽說,“出院後,你和小景搬到我那邊住吧!家裏房間多,而且可以彼此有個照應,家裏的阿姨已經把房間都收拾好了。”
夏媽媽沒有回應,不過心裏想,他還是沒變啊!還是那樣嘴笨,非得說,家裏房間多。
夏爸爸見夏媽媽沒有回應,猶豫了一小會,壓低聲音補充道,“就給我個機會小小地彌補下小景和你,好不好?那個孩子,一直渴望着家。”
一直渴望着家。
如果換成五年前,這句話足以讓夏媽媽暴跳如雷的。
家,這個字被他說出口,便是多麽的可笑。那個家,到底是誰毀了的呀!
可是現在她不在乎了,夏媽媽隻是想到剛剛夏知景醒後的第一句話,還有那些回答,心裏是疼着的。就算他是罪魁禍首,可是他終究是孩子至親的爸爸。沒有那個孩子會永遠恨着父母,也沒有那個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家庭是圓滿的。
可是,就算如此,夏媽媽終究還是猶豫了。
那些過往,自己終究在意。
事實就是事實,傷害過就是傷害過,不是過後的彌補就可以掩蓋的。
這些有點過激的情緒,是難免的,隻是一個普通人的愛與恨。
夏媽媽帶着沒有反駁的口氣說,“我考慮下吧!”
願意考慮一下,也隻是因爲女兒。
夏爸爸開心地回答着好,他始終還是了解她,知道她這樣的不耐煩,也隻是因爲心裏起了糾結。她一向是果斷的人,糾結了便代表着機會。
夏爸爸突然無聲地笑了,笑自己,自己竟然也這般了。在她面前,小心翼翼了,害怕自己的表述不當,害怕她的拒絕。
人到中年,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惱悔以前的種種了,于是也就開始小心翼翼地試圖補償。有點自欺欺人地試圖營造些美好的假象。可是,就算隻能是暫時一家三口的美好假象,也是好的呀,也是足夠讓自己幸福好一陣子的呀!
其實,說是補償她們母女倆,終究刨根到底,隻是爲了補償自己錯過的家庭的溫暖。
歲月的輪,不曾放過誰。碾壓過後,總會有痕迹,甚至傷疤。
有些決定,不管是年輕懵懂時的還是壯年自以爲是的,都會在真正要步入中年階段時,讓人開始惱悔,然後費盡力氣去彌補着。
夏爸爸或者沒能意識到這個道理,但是他已經走在那所謂的中年之道上了。
離婚那件事,他後悔了,他早就後悔了。
夏媽媽沒有再回應什麽,步速還是依舊,那樣快,一直往前走着。
夏爸爸晃神的瞬間,就被落下了。
落下的他,此時望着她的背影,她的前面是窗外落進來明晃晃的陽光,她依舊站在光亮裏,就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讓人晃了神。
她身上是帶着光的,不依靠任何外物的光,她自己身上的光。
那個刹那,夏爸爸好像明白了,爲什麽這段被看好的愛情和婚姻,最終失敗了。
才子佳人,散了,多麽惋惜。
真的隻是因爲,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嗎?
愛情,熬不過婚姻。
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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