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夏爸爸總是把責任推卸在彼此聚少離多和她不能諒解自己拼搏事業的原因上。其實這些都隻是表象,真正内核的原因是自己的自傲。
說到底,就是一位所謂的成功男士瞧不起自己那個選擇做家庭主婦的妻子了。
一個“有爲成功”的人,總是很容易瞧不慣“無爲平庸”的人。對于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都會有這種恨鐵不成鋼的傾向,更何況是自己的枕邊人。
可是,站在某種高處的人,卻不曾想過,她原本也是站在自己身旁發着光的人啊!之所以會慢慢暗淡,還不是因爲,在某種周全選擇和必定犧牲的面前,她成全了另一方。
夏爸爸,終于意識到和承認了,是後來事業成功的自己自傲了,覺得自己太厲害了,了不起了。于是覺得她配不上自己了,便不可抑制地埋怨她爲什麽落得如此無爲平庸,爲什麽我在進步你卻退步了呢?當初不是說好要一起進步的嗎?
愛情的開端,或者更準确地說,年輕愛情的開端,總是以一起進步一起成爲更優秀的人寄以希望的。于是,隻要後來有誰落下了,愛情便沒有生存的理由和空間了。
可是卻不曾想過,那所謂寄以希望的,隻是一種計劃。而計劃,是要分階段的。
談戀愛,終究是相對獨立的兩個人,可是,婚姻不是。
兩個人攜手,就是組成一個小系統,而一個系統裏,是不可能也是不可以有兩個主程序的。總必須有一個誰,要退爲其次而求之成爲輔助,爲主程序加持着。那樣,系統才可以發揮真正的潛能和作用。
可是,這個道理,夏爸爸沒能明白。他隻是一味看着夏媽媽所謂的堕落,她安于生活的碌碌無爲。卻不曾想過,她隻是愛他勝過愛自己,于是她選擇站在他身後,給他加持着去抵抗這個世界的膽量。
如果沒有她爲那個小家的付出,他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投放在事業上。可自己呢?
她懷孕生孩子那會,是自己創業最艱難的時候,自己回家就跟她倒苦水,挖取她的安慰。
可是她呢!
孩子的哭鬧,産後的所有不适應,家庭的所有瑣碎,她又有什麽途徑去宣洩去得到慰藉呢?
那時沒有錢,請不起阿姨,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她一個人扛下的。可是,自己回家隻會對她抱怨創業的艱難,從來沒有站在她的角度上去理解體諒她,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聲辛苦了。
從來都沒有
後來離婚的事情也是,隻是自私地想着自己,我累了,我厭倦了,我不想與你捆綁了,我立即就要離婚。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處境,不曾爲她想過。
恍惚間,他聽到一個聲音。
“夏緻啊!不是她配不上你,而是她在自己和你之間,她選擇了你。是你配不上她,配不上她的善良與美好。”
是啊!爲什麽之前就不能意識到呢?
怎麽就忘了呢,她當年可一直都是學霸啊!一直都是站在光裏的佼佼者啊!大學四年,不管是專業課還是基礎課幾乎每次都是年級第一,每年也都能拿到國家獎學金。
記得嗎?大三那年,她拿到英國某座高校的全額留學獎學金,隻是權衡過後,她放棄了。
她一直是那個既優秀又美好,善良到可以爲了愛情,放棄一切的女孩啊!
可,爲什麽你就忘記了呢?
爲什麽,爲什麽沒有真正去珍惜她呢?
原來,真正配不上的人,是你,不是她啊!
是你,隻看見自己的成功和地位,卻忽略了她的付出。愚蠢地,在愛情和婚姻裏,弄錯衡量标準,把商場上的衡量标準放到愛情婚姻裏。
真是多麽的愚蠢與愚昧啊。
愚昧地不曾意識到,之所以可以全心身地追求事業,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可以家庭和事業雙豐收,是因爲一些必定的代價都是她在爲你扛着。
你定義裏的,她不再發光,她開始暗淡,也隻不過是你的心胸狹隘了,看不到她的好。
現在隻能無盡地懊悔了,懊悔着爲什麽當年的自己,不能理解她,看到她爲了家庭而放棄了自己。爲什麽當年的自己,不能鼓勵她,在做妻子和母親的同時,抽空愛自己,做自己。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玥玥,其實你一直是光,不曾暗淡。對不起,因爲事業的成功,我當年自大膨脹了,沒能看到,沒能懂得,沒能早點意識到,其實我身上的光,一大部分是你加持給我的。”
說到最後,他哽咽了。
夏媽媽聽到這句話後,站住了,眼裏的淚珠瞬間打了轉。
看着窗外的光,才意識到,雖然是中午的太陽,可是那陽光是溫煦的。是啊!已經不是盛夏了,已經是初秋了。
原來,時間這樣快。
可是,爲什麽人明明知道這樣的事實卻依舊感慨?
夏媽媽不着痕迹地笑了,嘲諷自己,爲什麽,這樣的年紀,那樣恨的一個人,還是輕易地讓自己想哭了。
你啊!可是算是中年人了,生活的所有不仁慈都見識過了,那顆的心也明明早就開始僵硬了。可是,可是爲什麽,在聽到有人喊自己爲玥玥時,心裏還是狠狠地顫抖着。
是因爲,那個人,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真正愛過的,深愛到爲他放棄了所有的人嗎?
很多很多年了吧!沒有人再這樣喊過自己了。
那年,他們是學校裏被公認被看好被高呼的情侶。就像注定了一般,連名字都是那麽般配的。
夏緻,吳玥,合起來就是夏至五月。
可是,夏至不一定在五月啊!
可是,當年的她沒能懂得啊!
吳玥輕輕地吸着鼻,把眼裏打轉的淚珠眨着含掉。
不回頭,不回答,錯過就是錯過,也不想接受這遲來的功勳了。
這份施舍,她不需要。
嘴角意味不明地往上翹着,這是給自己的回答。
【吳玥,你沒有錯,是那個人沒福氣。】
那個人的理解和懂得,早就不需要了。
現在,她隻是夏知景的母親,吳玥的自己。
其餘的,都不需要了。
她繼續往前走去,邁着一樣的步伐。
那個光裏的女子,不再是誰的妻子,也不僅僅是母親,她更是她自己,那個握着夢想,發光發亮的吳玥。
五月,不必是夏至的五月。
五月,是她自己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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