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短信,夏知景看了一下,34條是10086的,3條是銀行扣信使展期的,餘下的164條,都是備注爲“大蠢蛋”的人發的。
大蠢蛋就是楊今宇,因爲頭像的照片跟屏保的照片是一樣的。
點開,裏面最新的一條信息,是12月5日9:21。
【小笨崽,我剛剛混夾在人流裏,我聽到有人叫我,那個聲音好像是你。你快點醒來吧,好不好?】
夏知景看了一下今天的日子,12月10日,所以是五天前發的,是自己醒來的前一天。
夏知景思忖着,“人流”,擠地鐵嗎?他去哪裏?
夏知景一直往上刷,刷到最開始,是7月28日2105。
【你到家了嗎?楊今宇,是我!夏知景。】
【我到家了。】
【我知道,夏天,知了,海邊的景。】
8月30日8:08。
【楊老師,我們到機場了,手續全都弄好了,在登機口,等等等~】
11:21。
【楊老師,我和蘇姨到了,剛下飛機,在等行李。我打算下午休息,今晚再帶蘇姨逛逛夜上海,你羨慕嗎?其實是我羨慕,那些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
【我剛剛站在偌大的機場裏,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之前看到的,你的廣告,我第一次看見的你,不見了。有點小小的傷心。我好喜歡那張照片!】
【錄制節目的時候,楊老師的手機是會被沒收的嗎?想你】
1654。
【嗯!錄現場的節目,不能帶手機。話說回來,你到底是喜歡那張照片還是我!!!】
【竟然有人跟自己的照片吃醋!!!哈哈,反正喜歡的就是楊今宇,你自己猜去!】
9月2日13:21。
【楊老師,你猜,我現在在幹嘛!】
17:31。
【小景,你要我猜,那你快點醒來,聽我說答案啊!】
【小景,我說我要帶你回我以前的每一個學校,你還記得嗎?】
【小景,我很害怕,你知道嗎?】
11:28。
【你和媽媽都在搶救,五個多小時過去了】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你快點起來回我短信好不好?】
9月3日00:21。
【媽媽和你,遍身都插滿管子,我整個世界像真空了,你知不知道】
【我多麽希望有鬼神,我就可以跟他們做交易了。】
【小景,我要瘋了!你知不知道!】
9月8日03:26。
【我好久沒能睡個安穩的覺了,我剛剛錄完節目,全身都好疼。】
【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我現在很需要你的擁抱啊!夏知景!】
9月21日521。
【我剛剛從攝影棚出來,一直不在狀态,拍得不好,就暫時延期了。我現在正往醫院去。】
9:05。
【剛剛見着你爸爸媽媽了。你還記得嗎?上次去王阿姨家後,你一直說要帶我見你父母的。你還說,你要向你爸爸媽媽炫耀我的,那你快點起來炫耀啊!】
10月1日7:21。
【今天是國慶節,記得嗎?之前說過,這一天要一起在很早的淩晨騎行長安街,然後等在看升國旗,唱國歌的啊。】
【小笨崽,一個月了。不可以這樣貪睡啊!你快點醒來吧!】
10月19日13:09。
【小景,我沒有媽媽了。十五歲的時候,沒有了爸爸,而現在沒有了媽媽。我從今以後就是孤兒了。】
【所以,求你了,你睜眼看看我吧。你要抱着我說,你還有我啊!】
10月28日620。
【我很早就醒了,躺在那裏,看着天慢慢變亮,鳥兒也開始叫。突然就想到,那天早晨,你穿着睡衣來找我。你說,我是你酒窩裏缺失的一部分,我想問你,現在還算數嗎?】
【郝湉說,我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你。對,我還有你,所以快點醒來吧!小景。】
9:18。
【對不起,這些天都沒有給你發信息。小景,我做傻事了,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幾天,昨天我醒來的時候,他們告訴我,你被轉回上海了。那一刻,我覺得我真的被世界徹底抛棄了。小景,我一無所有了,我隻有你了。】
【其實,昨天醒後,一直想給你發短信,可是一直不敢,因爲我覺得我沒臉見你,我太懦弱了,我現在遍身都是黑暗,我做不了你的光了。】
11月2日9:27。
【考慮了很久,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回自己,我要等你醒來,我不願你醒來後,看到的楊今宇,是我現在這幅鬼模樣。我還是想努力做你的光,你願意等我嗎?】
【等我好嗎?小景。】
11月4日23:12。
【我現在在火車站了,淩晨的火車去雲南,我想去實現當年未能實現的約定。所以,小景你快點醒來吧!我不允許你讓我被動失約啊!】
【小景,接下來可能要有一段日子,不給你發短信了。我需要一段完完全全隻屬于自己的日子,讓自己去接受這一切。請允許我這段日子絕對地自私着吧!】
就這樣一條條地看過來,視線模糊了,便擦清楚,再繼續模糊着,如此往返。
到最後,夏知景已經沒有辦法再壓抑住了,便放大聲地嚎啕大哭。
把這醒後五天積攢着的不安,把昏迷了三個月積攢着的想念,全部都以淚水的方式往外傾倒。
王阿姨一直在夏知景房間外走來走去,留意着房裏的動向,她也微微不安着。她實在太了解夏知景了,所以在聽到聲音後,她猶豫了一小會還是進去了。王阿姨想,如果是自己,此時是希望有人陪的。
王阿姨蹲在夏知景身旁,輕輕把她抱住,一隻手揉着她的頭發,一隻手握着她的手。王阿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可以說些什麽,想來想去,什麽安慰話都不必說。就這樣陪着她,讓她知道她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承受這一切就好,讓她知道有人陪。
夏知景哭了好久,哭到喉嚨幹涸,哭到最後都沒了眼淚,後勁的抽噎很嚴重,好一會都沒能緩和過來。
夏知景一邊抽噎,一邊喊着阿宇,就這樣,接不下去後面想說的話。
那是一種怎樣的狀态呢!
就是累,就是無力。
可是累和無力,多麽常見啊!可是又爲什麽,此時就是這樣地無望了呢?
夏知景說不清話了,她覺得好累,全身都軟塌塌的。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砸碎了殼的蝸牛,殘剩的那一堆,觸角落下,身體落下,全部都耷拉着,開始糜爛。
她記不得,自己是怎麽被扶起的,怎麽被安放在床被上的,王阿姨附在自己耳邊輕聲說着的又是什麽。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隻有一個念頭,可以立即對他說。
阿宇,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她恨不得對他說上千千萬萬遍。
對于他,她不知道能做些什麽,所以,唯有如此了。
如果,真的有鬼神,該多好,她也想跟鬼神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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