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聞陵珖珏三字,我心中吃了一驚,急忙凝神細看。
隻見這木盒内分爲左右兩格,格内的白色細絨布上各自靜靜地躺了一塊玉珏。
這對玉珏被雕成了一龍一鳳的形狀,即便地上那燭台的光亮微弱,我也能看出這對玉珏質地細膩,晶瑩剔透,仿若其中有水光流轉。而那雕工更是出神入化,栩栩如生。那龍形珏的龍首雕地威風凜凜,器宇軒昂,鳳形珏的鳳首更是顧盼生姿,傲視天下。
即便我見過爹爹的那對青鳥玉珏,在此時突然看到這對龍鳳珏,我仍然難掩心中震撼,過了半晌方道“這對玉珏,我,我竟都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樣的質地和雕工真可算得世間難尋的奇珍了!”
秋月白道“陵珖山地處我大辰、北魏與大涼交界之處,山中盛産美玉,可山峰垂直陡峭,遠觀形如玉笛,因此而得名陵珖。十幾年前,一采玉人偶然得到一塊如嬰兒頭部大小,形如玉玺,品相非凡的陵珖玉原石。”
“于是,一時間傳言紛紛,說此塊原石乃天意之玺,得此玉玺即可一統天下,一時引來多方搶奪,可最終這塊原石卻不知所蹤。”
“三年前,江湖上素有“鬼手”之稱的劉三有突然病逝,他的弟子拿出了這一對龍鳳珏,并道出了它的來曆。據說當年劉三有的一位至交好友将那天意之玺帶給了他。劉三有将那原石雕成了兩對玉珏,其中一對給了那位友人。剩下的這對龍鳳珏劉三有便自己留了下來。此後,江湖上便稱這兩對玉珏爲陵珖雙珏。”
秋月白這一番話,與爹爹同我說起的淩珖珏之事分毫不差,隻是我心中驚詫于劉三有竟已不在人世,而此事爹爹顯然還尚不知情。
我适時地做出恍然大悟狀“那我果然沒有說錯,這對玉珏真可算得是稀世珍寶了!”說罷又試探着問秋月白“說起來這劉三有的友人定是個高人,不然他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那引起衆人争奪的‘天意之玺’?”
秋月白搖了搖頭“劉三有臨終之時才将這對龍鳳珏交給他的弟子,隻交待了這玉珏的來曆,卻不肯說出他那位友人的身份。如今劉三有已死,他那位友人的身份更是無人知曉,而另一對玉珏是何模樣,更是無從得知了。”
我這才略覺放心,點頭道“那是有些可惜了!不過大哥今日得到了這稀世珍寶,真是可喜可賀!”
嘴上說着恭喜,我心中卻又暗自警惕如今我知道他得了這珍寶,他該不會爲免麻煩,而殺人滅口吧!
秋月白将那對玉珏收進了懷中,瞥了一眼地上的梁懷名道“如今玉珏已到手,這梁懷名要如何處置?”
我聞聽此言,突然靈機一動,對秋月白道“我有一個主意,不過還需大哥幫忙出些力氣!”
“哦?”秋月白好奇道“說來聽聽?”
我悄聲将我的想法和盤托出,秋月白聽罷,朗聲笑道“這主意甚妙,甚妙!我知道紅螺巷中一處地方,做此用途極爲合适!”
我千恩萬謝道“那便煩請大哥帶路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肩抗一個巨大人形包袱的秋月白與我來到了曆陵城白日裏最繁華的紅螺巷。
深夜的紅螺巷空無一人,秋月白将肩上巨大的人形包袱扔在腳邊,擡手指了指我們面前的一座小樓道“這紫氣東來閣便是梁懷名的産業之一,選在此處最是合适不過了。”
我擡頭,此時正值深夜,月色朦胧,這紫氣東來閣比它兩旁的屋舍都要高出不少,隐約還能看到房屋頂端的飛檐反宇。我隻覺得此處甚合心意,不由贊道“大哥選的地方,果然是極好的!”
秋月白用腳踢了踢地上的人形包裹“半個時辰已到,三時丹又發揮效力了!待這第二次藥效過去,再給他解藥如何?”
我自然不介意讓梁懷名多吃一些苦頭,忙點頭道好。
秋月白附身将地上的梁懷名拎起,夾在腋下,對我道“你不必動手,且看我的手段。”
說罷便飛身上了那紫氣東來閣。
一柱香的時間過後,那梁懷名已被秋月白吊在了房檐之上。隻見他仰躺在房檐上,雙腿懸空,雙肋被布條綁住,布條的另一端則被固定在了屋脊之上。
秋月白在給梁懷名喂下了解藥後,便縱身躍下,來到我身旁,仰頭看了看,對我道“如何?”
我豎起大拇指,贊道“秋公子這秋千做的真是妙極!”
“秋公子?”秋月白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聲“怎麽?這麽快便要過河拆橋了麽?”
我頓時無語,這方才難道不是在那梁懷名面前逢場作戲麽?
秋月白忽然自顧自說道“這些年我獨來獨往慣了,今日突然多了個這樣有趣的妹子,竟覺得很是不錯。”
他忽地轉向我“聽雪,我這個大哥可不能白叫啊!”
我聞言心中一緊,他果然想要殺人滅口了麽?
哪知卻聽秋月白平靜道“我已點了梁懷名的穴道,天亮之時他自會醒來。到時,整個曆陵的百姓都會看到那個欺男霸女,在曆陵橫行無忌的梁老爺被挂在了他自己的茶樓外蕩秋千!”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緊緊盯着我“聽雪,今日你既叫我一聲大哥,那日後便是我的妹子。你可知道,我的真實姓名可隻有你知道!”
我陷入那一雙如同深井的眸子中,一時張口結舌。
而秋月白卻已轉身“小妹,江湖路遠,咱們後會有期吧!”
說罷,竟是已飄然離去。
我呆愣地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猶自不相信他竟這樣走了。擡手摸了摸尚附在臉上的紗巾,腦中記起秋月白留下的後會有期之言,心中卻想我們除了互相知曉姓名外,就連對方樣貌都不曾知道,何談後會有期?
我蹙了蹙眉,擡頭瞧了一眼那被高高挂起的梁懷名,身穿白色亵衣尚且昏迷不醒的他一動不動的斜靠在紫氣東來閣的房檐上,在黑夜中猶如一隻白色吊死鬼。
我深吸一口氣,隻覺今夜意外甚多,還好此行目的已達,我還是盡快回去爲好。
回到小白家,我和衣便躺在了床上。
心中想着今夜發生之事,我随手從衣襟中抽出了頸上佩戴近十年的玉墜。
玉墜尚且帶着我的體溫,觸手溫潤光滑。
其實,這着實不能算是一枚真正的玉墜,因爲它隻是一塊被取過了玉珏的原石所剩的一塊邊角料而已。
我今晚所見的龍鳳雙珏、爹爹的那對青鳥玉珏以及我這塊小小的“玉墜”便都是取自那當年鼎鼎大名的“天意之玺”。
是的,我的爹爹就是秋月白口中那位劉三有的摯交好友。
當年爹爹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号稱“天意之玺”的陵珖玉原石。因這原石引了各國皇室搶奪,死傷之人甚多,爹爹便與好友劉三有商議将此原石雕成玉器。
至此,天下再無“天意之玺”,便也免了無端的傷亡。
劉三有将所雕的一對青鳥玉珏給了爹爹,還戲言這玉珏可作爲定情之物,送給爹爹未來的娘子。
同時,劉三有還在所剩的邊角料中挑出一塊成色最好的,将其打磨得光滑圓潤,預備做成一枚吊墜留給爹爹未來的孩兒。
他還與爹爹約定,日後孩兒出生,他定當再将相應的花樣與孩子的名字一同雕在這玉墜之上。
後來,爹爹遇到了婉茹姨,将其中一枚青鳥玉珏贈給了她,隻可惜婉茹姨紅顔薄命,過早香消玉殒。爹爹悲痛之下,流浪江湖,卻機緣巧合救下了與母親逃難的我。
爹爹将我認做了女兒,在母親病逝後,帶着我隐居在乾州蒼翠山中。而這枚未完工的玉墜,爹爹便将它送給了我。
隻是不知那對龍鳳玉珏是如何流落江湖的,而今日那秋月白用這等手段拿到玉珏,究竟有何目的?
腦中想着這玉石的過往,以及身份成謎的秋月白,我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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