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外傳來蟲應的咳嗽聲,黎清不再回頭,抛開心中所想,跟着蟲童大步往前走去。
蟲應濕哒哒地靠在石壁上,肩膀上的傷被兇獸的火氣傷的太重,一時間難以愈合,看着黎清三人,道“我可不想再打一場。”
蟲童握着劍,道“不想打就讓開。”
蟲應道“弟弟,既然你叫我讓開,那我讓開就是了。”
他說罷,真的往牆壁邊挪了挪。
蟲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懷疑他又在打什麽壞心眼,見他懶洋洋的,連刀也沒拿,道“走!”
黎清和諸月從他身邊走了過去,蟲童看他當真沒有動作,心道莫非蟲應變性子了,也不再磨蹭,跟在諸月後面進了東海。
此時無法再從井中上去,他們三人便往水面上走,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終于看到了海面。
三人齊齊鑽出水面,露頭一看,竟然是在東離島島嶼之下,就是她們前天夜裏來打探過的地方。
蟲童看了一眼正在朝他們而來的蛟龍,破口大罵“應聲蟲!下次一定要殺了你。”
水底下傳來蟲應的笑聲,仿佛是在笑他們不自量力。
蛟龍生肉角,差一步便是龍。
諸月道“你們兩個讓開,我來。”
黑色的蛟龍自水中鑽了出來,一聲嘶鳴,頓時海面波濤四起,海獸聞風喪膽,月光瞬間被烏雲遮蔽,雨點毫無征兆,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黎清皮開肉綻,血被雨水沖刷,打的她一陣陣的疼,簡直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戳中了她一樣,她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白鳳,忽然覺得白鳳的身影好像凝實了許多。
蛟龍一半在水中,一半在海面之上,黑色的鱗片下泛着藍紫色的光,頭頸下一圈白色的鱗片,額頭上兩個肉角高高隆起,已經能夠呼風喚雨。
一個能夠呼風喚雨,另外一個也能挪江倒海。
諸月現出了原型,白鹿的光芒聖潔而美麗,與蛟龍對立,一黑一白的對立着。
忽然,狂風大作,海浪卷起數丈之高,蛟龍騰空而起,口中一道雷電朝諸月劈了下去。
諸月觸角抵在了海面之上,海水翻騰,成了一堵厚厚的水牆,将那一道雷電抵擋在外,随後海面上數十道碗大的水箭朝蛟龍射去。
一時間黎清和蟲童站立不穩,隻見水面上白浪翻騰雷聲滾滾,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在電閃雷鳴中交錯閃現,激起千層浪。
蟲童拉着黎清一退再退,道“哼,到了水裏,蛟龍也得是小豬的手下敗将。”
他說着回頭朝白鳳一笑,道“師父,你說是吧,咦,師父,一會兒沒注意,您怎麽就瓷實了。”
黎清扭頭收了咒墨,道“師父,您是不是沒有大礙了,您的傷好了嗎?”
白鳳閉着眼睛,點了點頭。
蟲童道“我看師父還是沒怎麽長好,嘴巴眼睛都沒有,我們得趕緊回去,給他泡上,再弄幾個妖獸的魂魄給他吃。”
黎清伸手抓住白鳳,不知爲何,她心裏總是冒出白鳳一分爲二的情形,尤其是她最後回頭時,那個目視的笑容。
她隐約覺得少了點什麽。
這感覺讓她心慌,甚至有點害怕這一半也會被風浪吹跑,因此隻能牢牢的抓在手中。
海浪之中,隻聽到霹靂一聲巨響,黎清和蟲童紛紛打了個哆嗦,随後就見諸月一腳将蛟龍踹進了海底。
蛟龍的身體變得軟綿綿的,像是一條大水蛇,往下墜落,很快就不見了蹤迹。
一瞬間,風平浪靜。
諸月在他們身前半跪下身體,讓他們三人坐到自己背上,随後朝蘆花島而去。
到了蘆花島,小荷還在院子裏等着他們,見他們回來,好奇地看一眼白鳳,随後有些羞澀的低下頭,道“姐姐,你們回來了。”
她這顆腦袋終于在白鳳面前擡了一回,可惜白鳳現在眼睛打不開,半點也看不見。
諸月變回人形,有些奇怪地看了小荷一眼,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好像在謀劃着什麽一樣,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事,甚至是表情,都漸漸有點黎清的影子。
呆呆的,輕易不動一下,說話也是要琢磨半天,除了眼睛隻有黎清一半大,行爲舉止都像。
她在學黎清。
可是這有什麽好學的?
還是說她想取而代之?
諸月腦子裏轉了轉,回頭看一眼黎清,見黎清滿腹心思都裝着白鳳,便将裝着阿尨的靈獸袋交給小荷抱着,道“阿清妹妹,我們現在是回去還是去哪裏?”
黎清看着白鳳無知無覺的樣子,道“回雲水峰吧。”
諸月點了點頭,幾個人也沒什麽東西需要收拾,直接啓程回了雲水峰。
回到雲水峰時,已經是六月十五,院子裏那一顆桃樹結的沉甸甸的,紅的汁水都要從桃子裏往外溢出。
諸月道“我和小荷呆在這裏,你們兩個去孤峰吧。”
黎清點頭應了,将小荷安排到自己的屋子裏,随後和蟲童一起上了孤峰。
因爲白鳳的離開,孤峰的妖獸開始鼓噪起來,黎清自懸崖上方飛過,都能聽到雲海下面的喧嚣之聲。
蟲童道“又到了咱們出手的時候了。”
黎清點頭,随後踏上孤峰,将白鳳放入了池水之中。
六月的天氣,池水仍舊是涼涼的,令人從心裏涼爽起來,蟲童忍不住将臉泡了進去,道“啊,還是回來舒服,外面奔波勞累的,哪裏有家裏好。”
黎清道“師兄說的是。”
蟲童道“你在這裏守着,我去雲水峰去,我看小豬不怎麽喜歡那個小荷,讓她在雲水峰呆着,不要到孤峰上來。”
黎清道“好,師兄要是有空,指點一下她的修行比較好。”
蟲童道“行,我看她也挺刻苦,就是資質不怎麽好。”
他們兩人說着話,黎清猶豫了片刻,将自己在陰陽界石所見到的告訴了他。
蟲童眉頭一皺,低頭看一眼水裏的白鳳,道“怎麽會這樣?會不會是孔雀王的符咒搞的鬼,或者留下的是殘影?”
黎清道“我總覺得不對勁。”
蟲童道“哪裏不對勁?”
黎清道“要是我們真的把師父救出來了,爲什麽東離島這麽安靜,就連魔界也太安分。”
蟲童沉思片刻,道“确實,一路上,我們連一個追兵都沒有見到。”
黎清道“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
蟲童指了指水池中的白鳳,道“那這”
水池中的人,忽然在水底下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是淺淺的顔色,泛着一絲靈光。
黎清猛地一把抓住他,将他從水裏撈出來,怒道“你不是師父!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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