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童被黎清吓了一跳,随後朝他仔細看去,果然看出了一絲端倪。
水池中的人懶洋洋地看着黎清。
眼睛是一樣的淺褐色。
可就是哪裏不一樣,不是溫柔的,帶着寵愛的,風輕雲淡的眼神。
這眼神有邪氣、狂妄、還有野心,唯獨沒有白鳳本來的樣子。
“白鳳”臉上的表情也有一些驚訝,像是沒想到自己才睜開眼睛,就被黎清瞬間看穿。
他輕輕笑了一聲,這笑也帶着邪氣,道“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我還以爲我能多混一段時間呢。”
随後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側頭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劍。
黎清毫不留情,橫着劍,冷聲道“我師父在哪裏!”
“白鳳”側着頭,伸手想要将那劍揮開,笑道“不要這麽無情嘛,細說起來,我也并沒有騙你們,白鳳是我,我就是白鳳啊。”
黎清的劍再次貼近,道“我師父在哪裏!”
“白鳳”道“嚴格說起來,我也是你師父哦。”
蟲童道“師妹,我看也問不出什麽來,既然他是魂體,我去找何掌門,看他有沒有勾魂刀!”
黎清冷着臉道“師兄快去快回。”
“白鳳”連忙道“别别别,我真是你們師父,你們肯定不知道,你們師父的情況,把劍放下,慢慢說。”
黎清道“這麽說也一樣能說。”
“白鳳”道“那你的手穩當一點。”
黎清道“你說的我滿意,我的手就穩。”
“白鳳”道“你們隻知道白鳳是魂體,但是卻不知道靈魂一旦沒有了肉身,自然就會離散,三魂七魄,我就是白鳳身上分離出來的一魂,不過被白鳳抓了回來,不巧你這一拉,将我拉了出來。”
黎清眉頭緊鎖,思索着他話的真實性。
他當真是師父身上的一道魂魄嗎?
可要是不是,又是怎麽被她從師父的身體中拉出來的?
她以爲自己經曆的夠多,已經知道魂魄和能夠一分爲二,兩不相幹,卻不知道魂魄還能一分爲二。
這分明是一個有自己意識的人,若是他不說,也看不出是誰的附屬。
蟲童也一樣在思索,過了半晌終于道“我倒是看過說一位北荒洲的老祖,靈魂出竅,結果失了一個魂魄,那個魂魄自己占山爲王,後來被老祖找回,但找回之後,老祖一打坐,這魂魄就開溜,久而久之老祖也就由他去了。”
“白鳳”道“看,我沒有說謊吧,再說我的修爲也不在白鳳的修爲之下,你以爲這樣一劍就能威脅我,我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黎清信了八成,道“那這麽說,師父還在東離島。”
“白鳳”道“如果你是說另外的魂魄,可以說是的。”
黎清腦子裏嗡的一聲,眼中白霧茫茫,差點跌坐在地。
她費了這麽大的勁,最後卻沒有把師父救出來!
如果當時她能夠回頭多看一眼,多問一句,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她要的是真正的白鳳,而不是一個假貨!
她恨自己,更恨這個假貨,竟然想鸠占鵲巢!
蟲童見她魂不守舍,連忙道“師妹!凝神!”
黎清被他這一聲如雷貫耳的怒喝聲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差點走火入魔,連忙收斂心神,不再多想,道“大師兄,我想再去東離島。”
蟲童道“從長計議,先安置他。”
“白鳳”被他一指,道“小鬼,禮貌點,我有名字的,叫我黑麟元君。”
黎清道“元君,師父不在,我們不便留你在落日孤峰,請。”
黑麟大爲震驚,道“你要趕我走?太無情了吧,我也是你師父的一部分。”
黎清道“如果元君要留在這裏,就請換張臉吧。”
黑麟道“爲什麽!這臉也是我的臉。”
黎清道“因爲你頂着師父的臉跟我說話,我怕自己會忍不住一劍将你殺了。”
黑麟正要說她誇張,忽然看見黎清的眼神,黑黝黝的,帶着殺意,臉色煞白,尖牙利嘴,也是一臉取人性命的樣子。
他打了哆嗦,迅速蒙上了面罩,隻露出一雙眼睛來。
黎清看着他的樣子,又想到了魔界中的蒙着眼睛的那個人。
那個人蒙着眼睛還不夠,還要将自己的臉也藏起來,整個人都藏在了黑暗之中,好像見不得光一樣,可是這見不得光的人,卻能讓師父如此吃驚,差點送了性命。
那個人又是誰呢?
也是一魂?
她呆呆想了半晌,回過神來,道“師兄,我們回雲水峰去。”
蟲童應了,三人又去了雲水峰。
諸月見他們回來的如此之快,也有些驚訝,又見大家面色不愉,便問道“這是怎麽了?”
蟲童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諸月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當即道“阿清妹妹,你準備怎麽辦?”
黎清道“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上東離島的機會他們已經浪費了,想要再悄無聲息的這麽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且師父的身體,如果再去一次還是救不出來,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下一次了。
諸月看她坐在桃樹下發呆,也不問了,歎了口氣,有些奇怪的去看黑麟。
黑麟任她打量,像是賭氣一般對小荷道“咦,這小丫頭我看很不錯嘛,比那個臭丫頭好多了,那簡直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諸月道“元君若是不說,真想不到元君會是白先生的一魂。”
黑麟的眼睛眯了眯,道“你這話我聽明白了,是說我太過優秀是嗎?”
諸月道“是說你太過粗鄙,與白先生一個天一個地。”
黑麟竟也不生氣,對小荷道“不如你也叫我一聲師父,我好好指點你修行。”
小荷看了一眼黎清一眼,見黎清雙目放空,不知思緒發散去了哪裏,又不知道黑麟究竟是個什麽身份,一時有些猶豫。
過了半晌,她忽然搖了搖頭。
黑麟道“不叫我師父也沒事,我指點指點你。”
小荷這才細聲細氣道“謝謝元君。”
諸月心道這小丫頭,看樣子是賴定黎清了,可黎清要什麽沒什麽,有點修爲還是靈犀派的,不能教給她,真是邪門。
蟲童摘了個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濺,桃子的甜香味将這趣味枉然的院落都填滿了,忽然道“我倒是有個想法。”
諸月道“哦?你這芝麻大的腦子,有什麽想法?”
蟲童嘿嘿笑了一聲,繼續咔嚓咔嚓的吃桃,等着黎清回過神來。
黎清回神時,他的桃子已經隻剩下個桃核了。
她的大黑眼珠轉了轉,望着蟲童,道“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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