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童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萬衆矚目的機會,慢條斯理的将桃核埋了,正要擦手,已經被諸月一扇子敲到了頭上。
“現在不想說是嗎,那就這輩子都别說了。”
“說,我說,馬上就說。”
蟲童抱着腦袋,道“師妹,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們要是沒有辦法萬無一失的将師父救出來,師父恐怕撐不了多久,但是我知道有一樣東西,比吃十個魂魄還厲害,隻要給師父弄上那麽一點,師父再扛個十年八年都沒有問題。”
黎清眼中,漸漸有了亮光。
諸月懷疑道“要是真有,白先生自己怎麽不用?”
蟲童道“我說的地方,師父去不了,但是我們能去。”
黎清道“哪裏?”
蟲童道“人族的泰山。”
黎清道“是殷師叔說的那個陰陽交界所在的泰山?”
蟲童道“就是那裏,人族死之後與修士不同,魂魄會輪回轉世,靈魂歸處,就是泰山,泰山由泰山府君掌管,所有靈魂投胎轉世,都必須進入泰山,因此泰山有魂石,侵染了成千上萬的靈魂,爲天下至陰之物。”
黎清道“我在時,确實聽說過泰山,有不少人前去遊玩,但是從未聽過你說的這些。”
蟲童道“因爲你們見到的,是陽世,而我們要去的,是陰世。”
諸月道“這樣倒是說的通,白先生是魂體,若是去了,隻怕會被泰山府君勾走。”
黎清想到自己是陰世之子,魂魄是不是本也該被勾走,如果去了泰山,會不會被泰山府君發現自己這條漏網之魚?
她想着,便問道“這泰山府君是個什麽樣的人?”
蟲童道“不是人,泰山府君是天地之氣凝結而成,你想他是什麽樣,他就是什麽樣。”
黎清道“去。”
蟲童點頭,正想說休息一下就去,忽然臉色一頓,道“我們、我們沒有靈石。”
沒有錢寸步難行,在修真界,也不過是将這寸步的範圍擴大了一些,入不了傳送陣,海外到人族,以他們的修爲,搞不好要幾個月才行。
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随後齊遠志的臉出現在院門口,他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見大家都用熱切的目光看着他,就連黎清看着他的眼睛,都特别的亮。
他擦了擦眼睛,心道是不是練劍太猛了,需要補一補,這都能眼花。
蟲童已經踩着幾朵桔梗走了過來,親熱地拉住他的手,道“原來是齊道友來了,快,快請進,你是我們的朋友,千萬不要客氣。”
他一邊說一邊朝黎清使眼色。
錢袋子來了,傻愣着幹什麽!
黎清立馬站起來,道“齊師兄怎麽來了?”
蟲童在齊遠志身邊,對她做了個口型,道“熱情點!”
黎清從小到大不知熱情爲何物,忽然要她熱情起來,她便有些爲難,在腦海中演練了一番,這才露出一個極爲尴尬的笑容來,堪稱皮笑肉不笑的典範。
齊遠志被笑的一個哆嗦,仔細想了一遍這幾天練的劍招,又悄悄的将靈氣聚集在腳上,準備随時逃跑。
蟲童也覺得這笑容瘆人,瞪了黎清一眼,笑成一朵菊花,道“齊道友請坐。”
黎清四下一望,不知道蟲童要請齊遠志坐哪裏。
諸月歎了口氣,将小荷和黑麟轟到房間裏,自己又從房間裏搬凳子出來,出來一看,黎清已經十分自然的請人家坐到地上了。
黎清将熱情抛到腦後,正常起來,道“齊師兄怎麽知道我們回來了?”
齊遠志這才自在一點,道“是掌門告訴師父的,師父讓我來把你帶到靈犀峰去,說是掌門有話要跟你說。”
蟲童遞給他一個大桃子,道“師妹别去,那老頭話多事也多,别搭理他。”
齊遠志受寵若驚地接過桃子,道“這、掌門興許是有七師叔的消息要告訴你們。”
蟲童道“那更不用去了,我們知道的比掌門還多,去了搞不好還得我們把消息告訴他們。”
齊遠志看着桃子,忽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了,他心道得虧狐狸不在,要是這兩個唱起雙簧來,隻怕能說得他當場自殺謝罪。
黎清道“掌門傳召,我跟師兄去一趟。”
齊遠志頓時心神一松,道“那咱們現在就去吧。”
蟲童哼了一聲,心道靈石沒掏出來,還把小師妹搭進去了,對齊遠志的熱情待遇到此爲止,扭頭去找諸月了。
齊遠志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和冷遇搞得莫名其妙,不過好歹得了個桃子,這可是雲水峰的桃子,他放進儲物袋,心道回去給師父炫耀炫耀。
黎清和他一起往靈犀峰而去,靈犀峰沒有任何變化,就算靈犀派整個滅亡,靈犀峰還是這個樣子。
滄海桑田,變化的隻是人罷了。
黎清心中忽然生出一點滄桑來,她年紀尚小,還沒有經曆過太多的苦難,沒有體會過極緻的孤獨與絕望,因此這一點有感而發就此打住,沒有因此而頓悟。
齊遠志送她到門口,小聲道“我不陪你進去了,你自己”
他話還沒有說完,裏面就傳來何掌門的怒吼聲“還不滾進來,叽叽喳喳幹什麽!”
齊遠志送給黎清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腳底抹油開溜。
黎清硬着頭皮走了進去,大殿之中仍舊是老樣子,七把椅子,三把左右相對,一把在正中間,何掌門就坐在椅子上,來者不善的盯着黎清。
“跪下!”
黎清跪在了白鳳坐過的椅子旁邊。
何掌門冷哼了一聲,道“不愧是在落日孤峰呆過的弟子啊,一個不留神就能鬧到東離島去了!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這把老骨頭吓死!我接到孔雀王的信,心跳都差點停了!”
黎清心道孔雀王竟然倒打一耙,當即道“掌門,孔雀王和魔界勾結”
何掌門打斷她,氣道“什麽勾結不勾結!東離島本就亦正亦邪,就算你師父在東離島,難道你就不能等我們去交涉!你知不知道你師父就你這麽一個徒弟!你要是隕落了,他再出點什麽事,他這一點香火都要斷了!”
黎清聽着何掌門像長輩一樣的責罵,眼眶忽然一紅,眼淚滾落,低聲道“可是我也隻有這一個師父。”
何掌門聽着,心中也忍不住一酸,看着黎清,頭發像烏雲一樣亂蓬蓬的堆着,臉上還有一些細微的傷口,歎了口氣,道“你回去好好修煉吧,你師父的事,我們會解決的。”
黎清站起來,擡頭望着何掌門,道“那掌門什麽時候解決?”
何掌門來回走了半晌,看着黎清期盼的眼神,心有不忍,可是黎清是白鳳托付給他的,他不能任由黎清胡鬧,可讓他撒謊,給她希望,再讓這希望破滅,似乎更加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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