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摩按照淩将軍的指引,駕車趕往淩家書屋的時候,這裏正在被抄家。無數捕快在淩家書屋門口進進出出,工蟻似的。書屋的工人被趕出去,全部作爲共犯,由一隊捕快專門護送去大牢,等待他們的也許是無罪釋放,更多的可能是被一起斬首示衆。
捕快們的手法非常簡單粗暴,搬出的書籍被随意的扔上闆車,用草繩胡亂一捆,就讓人拉走了,也不管一路會有多少珍貴的書籍散落。旁邊有人拿着紙筆記錄着什麽,寫寫畫畫,一時顯得十分忙碌。
資曆最淺的小捕快是捕頭的小舅子,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打量着這個不大的書屋。聽說這淩家也曾經輝煌過,有八間店鋪,如今隻有這麽一間鋪子還在苟延殘喘。
不過,他可不會在意淩家曾經的輝煌與現在的落魄,作爲一個有點貪财,又遊手好閑的人,他現在想知道的是,這家子有沒有什麽值錢的寶貝被藏在了書屋裏。
趁着其他人搬書的空擋,小捕快把所有的櫃子都翻看了一遍,連書櫃底下都沒放過。
很遺憾,那種話本裏提到的,在破爛書店裏發現财寶或者藏寶圖,從此成爲一代大俠,或者從此家财萬貫的事情,并沒有降臨到他身上。
“媽的,這一家子難怪惹上禍事,原來就是一窮鬼!”小捕快啐了一口痰在地上,感覺還是不解恨,一腳把旁邊的一個書架踹倒,随着轟隆一聲,其他捕快被吓了一跳,紛紛轉移視線,定睛一看,原來是捕頭的小舅子,看了看被他踹倒在地的書架,又想到這次沒什麽油水的抄家,好吧,衆捕快有點理解了。
沒找到值錢的東西呗。
這種趁機撈油水的事在捕快中很常見,因爲捕快基本上就是個免費勞力,想要他們手腳幹淨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轉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而小捕快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的視線被書架底部黏着的一個盒子吸引了。
那是一個黑色細長的木盒子,上面落了一層灰,小捕快下意識舔了舔舌頭,搓了搓手,嘴上小聲呢喃,“發了發了。”
伸手把書架底部的盒子取下來,大概是黏的時間長了,木盒很容易就被拽了下來。
小捕快看了看四周,沒發現有人在看他,放心的轉回視線,露出一臉垂涎的表情,捏着盒沿,悄悄打開一道縫。
金光閃過。
小捕快下意識把盒子扣上,他不知道剛才金光出現的時候有沒有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周圍依舊是捕快拖動書堆的聲音,偶爾能聽到他那個捕頭姐夫在高聲指揮其他人動作快點。
小捕快松了口氣,放心下來,趕緊把木盒子塞進懷裏,又拍了拍胸口,站起身,蹦了兩下,确定東西不會掉出來以後,終于放心的走出門去。
他那個便宜姐夫手握佩刀,站在門口,如鷹隼的眼睛注視着每一個經過的人。這次抄家按說不是他們來做,但是王知府說了,這次是私下行爲,讓自己等人注意點,得到的好處得分他八成,不過出了什麽事,他都可以兜着。
摸了摸懷裏的一本書,王知府說了。隻要把這本書混進去,這次就算完事了。
正想着,一聲“姐夫”打斷了他的思緒。
回頭看去,自己那個沒個正行的小舅子一臉嬉笑的跑了出來,看樣子是得了什麽好東西。
小捕快剛站到自家姐夫旁邊,就見姐夫一臉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去去,一邊玩去,忙着呢。”
小捕快不樂意了,我好不容易得到個寶貝,想跟你說,你竟然不領情。
哼了一聲,一臉不愉站到了他身後。
捕頭歎了口氣,這個小舅子真不省心,不過也怕他瞎嚷嚷,便小聲提醒一句,“有什麽事回家說,人多眼雜的,不好。”
小捕快撇撇嘴,自家姐夫可是捕頭啊,光明正大拿點油水有什麽不好的。
不過看着姐夫瞪向自己的目光,小捕快隻得悻悻然作罷。
等一夥人收拾好東西,運回府衙,并把抄家得到的清單遞給知府大人,并做了剪短彙報。
王知府有點不開心,臉色陰沉,他這次敢抄家,還是看在崔家給的錢夠多的份上,而且想着淩家好歹跟高祖混過,怎麽也得有點值錢的東西,哪知道這就是一個窮鬼。
收拾好郁悶的心情,揮揮手,讓捕頭趕緊離開,王知府準備回去寫情況說明了。
捕頭回到家中,将外衣脫下,自己那個小舅子已經急不可耐的坐在桌前等待了,看他那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的表情,捕頭心裏好笑,面上不顯,問道,“你得到了什麽寶貝。”
小捕快松了口氣,從懷裏摸出盒子,遞給姐夫。
捕頭有點詫異,這黑乎乎的盒子是寶貝?
打開一看裏面似乎是一卷金色的紙。
将紙取出,上面的有三個大大的印章,看樣子應該不是銀票。
捕頭有點失望,抖了抖手中的紙,怒氣沖沖的對自家小舅子吼道,“這麽張破紙你就當寶貝似的帶回來了?”
小捕快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解釋。
捕頭歎了口氣,把紙摔在桌子上,拿起一旁的盒子,黑色的外殼,紅色的内襯,看上去可能值點錢。
将盒子揣在懷裏,金紙随意窩成一團扔進火塘,捕頭說道,“明天我去當鋪問問。”
小捕快忙不疊的點頭。
如果捕頭和小捕快認識字的話……
“免死”兩個字估計會讓他們更加震驚吧!
如果捕頭把這個盒子上交給王知府,估計會得到更多獎勵吧!
不過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如果。
當羅摩駕駛車,停在淩家書屋門口的時候,被門口那個白底黑字的貼條搞的有點懵。
啊咧,這是被封了?
敲敲車壁,羅摩喊了聲,“喂,淩家書屋到了。”
車廂傳來淩将軍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像是不把肺咳出來誓不罷休。
羅摩無奈,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啊,不就是砍了一刀,吐了一地,跑了一路嘛,中間還休息了一個月呢。
怎麽感覺這就快挂了啊。
淩将軍小心翼翼的拉開車廂上的圍簾,修長白皙的骨節用力握住門邊,才慢慢将自己的身體從車廂裏拉了出來。
臉色慘白,一呼一吸像拉着名爲肺部的風箱一樣,每一次喘息都帶着劇烈的咳嗽。
“喂喂,你這是要挂了麽?!”羅摩露出一個非常蛋疼的表情,“好歹多活兩天給我安排的住處,找個工作,最好包一日三餐,能洗熱水澡,喂喂,你聽到沒。”
看着那個消瘦的身影一點一點把自己挪出車廂,然後緩慢的爬下馬車,羅摩感歎一聲,“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淩将軍靠在破舊的馬車旁,又劇烈的咳嗽起來,好容易把呼吸平複下來,擡頭,隻見淩家書屋的牌匾被扔在地上,白底黑字的紙條斜貼在門扉上,那個紙條……
淩将軍一時有點懵,自己家這是怎麽了?被查抄了?
有些慌亂的撲到門上,費力的拍打,高聲呼喊,“爹,娘,我回來了,你們,你們開門啊?!”
羅摩看着他的動作有點牙疼,自己這是不是被騙了。
這家夥說自家有房有車有傭人,自己才勉強答應送他回來,感情這都是騙人的?
正在躊躇自己到底是把這家夥抛屍比較好還是帶他去找家人比較好,就見有人顫顫巍巍的來到跪坐在地上的淩将軍身後,不确定的問道,“你是……小方啊?”
淩将軍顫抖了一下,回過頭,看到一旁的老人,神情激動,想要起身,卻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老人拉住他,嘴裏念叨着,“哎呦,你這小子這麽大了還毛毛糙糙的,趕緊回家看看吧,你們家被抄了!”
“什麽!”淩将軍被吓了一跳,“怎麽可能?老人家你快告訴我我家現在在哪?”
“哦哦,那是你離家後沒多久的事了,你娘覺得住在書屋後院總會看到你在門口數螞蟻的場景,就央求你爹在北街買了房子……”老人家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也沒說到重點,淩将軍心急如焚。卻又不敢打斷老人家叙舊,好不容易問出來地址,又掙紮着爬上馬車,氣喘籲籲的讓羅摩駕車前往。
羅摩早就不想帶着他了,沒好氣的說道,“說好,這是最後一次了哈。再找不到我真不帶着你了,我還有事呢!”
老人家看着羅摩,眼神有些不善,剁了剁手裏的拐杖,說道,“你就是這麽伺候主子的?”
羅摩也不慣着他,反正對他來說,這些人和遊戲裏的高智能npc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别,回了一句,“誰告訴你我是他仆人,他還欠了我150兩趕車費,看你跟他這麽熟,又認出他是誰,又對他家情況了如指掌,現在還能幫他打抱不平,要不你替他給了?”
老人家被噎了一下,眼睛大睜,像是要掩飾什麽,揮舞着手中的拐杖,大聲辯駁,“我才不認識他呢!你别想從老人家我身上騙錢!”
羅摩嗤笑一聲,駕着馬車,向着淩将軍所指的地方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