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展以爲慕檸那樣的狀态是暫時的,應該不會有大礙,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慕檸卻始終保持那樣的狀态,倒是醒過幾次,卻都是昏昏沉沉的,意識渙散,嘴裏還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沒說幾句,就又昏迷過去了。
小慈看着慕檸的那個樣子,都覺得受罪。
她想起了慕雪,某天晚上再次偷偷潛入器閣去看慕雪,發現慕雪跟慕檸一樣,也躺在床上,整個人昏沉不醒,她去的時候,之前見過的那兩個小姑娘也在,正坐在床頭,強喂慕雪喝血,沒喂進去,鮮紅的血順着嘴角都流出來了,淌過脖頸,衣襟和床單,狼狽又刺目。
“又沒喂進去!真是不怕死,醒的時候不肯喝,這都昏睡了還不肯喝,再這麽下去,不出幾天肯定就沒命了!”其中一個受不了了,将手中僅剩半盆血的盆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氣得臉色發青,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着慕雪,“自己不想死就不想死,還要連累我們兩個給她墊背!”
另外一個則是愁容滿面,歎了口氣,“再這樣下去也不行啊。她若真死了,我們兩個也别想活了。”
“血就是喂不進去能怎麽辦?另一份湯藥倒是喂進去了,可這血才是續命的關鍵……真是氣死我了,這個女人就是軟硬不吃!”
“這畢竟是人血,她同情那些因她而死的姑娘,不願意喝也是能理解的。”
“可那些人死都死了,她不喝不也是浪費,要是我,隻要能保住自己的命,誰的血我都喝!”
“也不知道喝了這血真的能續命嗎?這畢竟是道天城主猜測的,也不知是否真的有用。”
“你這是在質疑道天城主嗎?”
“不敢不敢。我哪裏敢質疑,我就是随口說說。”
“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傳到城主耳朵裏,我們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慈聽了那兩個小姑娘的對話,才知道慕雪原來都沒有喝那些血。
原來,是她誤會了,人家并不是個自私的人。
小慈回去的路上,暗暗自責着,心裏對慕雪隻剩下同情了。
背井離鄉被抓到這裏來,還軟禁起來,每天不見天日的,還飽受病痛的折磨,真是可憐。
慕檸也是,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這裏,卻還沒有見到自己姐姐,竟然也犯了病。
回到百展家的時候,赤狼并不在家,隻有百展一個人坐在床邊,給慕檸把脈着,眉頭深深地皺成了一個川字,臉色很嚴肅。
小慈走過去,“怎麽了,她的情況變得很糟糕了嗎?”
百展搖搖頭,“倒不是,隻是,繼續這樣下去,很不妙。”
收回自己的手,百展看向小慈,“你剛才去器閣了?”
“你怎麽知道?”
百展笑笑,沒有回答。
小慈以爲他不高興了,說道,“你不是說了,除了地牢,器閣的其他地方不會阻止我去嗎?”
“嗯。所以,你沒有去地牢?”
“……”小慈看着他帶笑的臉,心想着他說别去她就乖乖地沒去,挺沒面子的,說道,“我沒去隻是不想打草驚蛇,畢竟我現在的能力沒有辦法一下子把他們全救出來還能躲開道天的追殺。這是我深思熟慮過後的決定,跟你沒有關系。”
“嗯。你這決定非常正确。”百展點點頭,仿佛沒有察覺到小慈略顯窘迫的神色,轉而問道,“慕雪怎麽樣了?”
他知道自己去見慕雪了?
小慈一愣,而後應道,“跟慕檸一樣,昏迷不醒。我去的時候,正好有人在給她喂血,但是她沒喝進去。她潛意識裏應該很抗拒喝那種東西。”
百展點點頭,“正常人都會抗拒。”
“你說,她們得的究竟是什麽病?該不會是家族遺傳吧?”
小慈回來的路上就一直這麽猜測着,畢竟,兩姐妹這一塊犯病,也是挺罕見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猜想恐怕還有别的原因。”
“什麽原因?”
這段時間,小慈都是住在百展這裏,對百展的觀察也很多,發現百展并不是個仵作那麽簡單,他的身邊看起來好像隻有赤狼一個随從可以使喚,但其實在背後似乎有股屬于自己的勢力,可使喚的人更多,但是都很神秘。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百展總是在調查什麽東西,一會兒是什麽殺人案,一會兒是什麽秘寶,一會兒又是道天,總之,調查的東西種類多,而且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關聯性。
而他做的這些也完全沒有隐瞞小慈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直接擺在小慈眼皮子底下做的,平時吩咐赤狼做事情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避諱小慈在場。
這麽堂而皇之,反倒讓小慈覺得不解。
他給赤狼交代事情時的種種叮囑分明體現出他行事作風是缜密隐蔽的,可是,爲什麽對她好不避諱呢?
這個問題,他問過百展,百展卻從來不正面回答,隻說沒必要。
雖然不明白他不避諱自己的原因,但是,也因此讓小慈對他多了許多了解。
在小慈的眼裏,百展是個聰明而細緻的人。
這樣一個人的猜測,她覺得很有必要聽一聽。
“具體的我也不太說得上來。隻是,我知道,慕雪犯病,多半跟她身上的血液有關。你也親眼見過,慕雪的血有治愈的力量,這整個五洲大陸,恐怕隻有她的血那麽特别了。可是,慕檸卻跟她犯了一樣的病狀。”
小慈明白百展的意思,“慕雪的血确實很特别,但未必整個五洲就她一個人這麽特别吧?她們兩個是姐妹,或許慕檸的血也和慕雪一樣呢?”
百展搖了搖頭,“我試驗過,慕檸的血很普通,跟我們正常人的血是一樣的。”
“……”
小慈皺眉,“或許,她們身上的病狀并非是血液引起的,否則,不可能會是這樣的情況。”
“大概是這樣吧。”
百展應着,但是,臉上的神情表明他心裏分明不認同。
他還是覺得跟血液有關。
小慈看出了他的想法,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更多覺得百展猜錯了。
正在小慈這麽想着的時候,百展再次開口,“我曾聽說過一種巫醫之術,若是一個人中了劇毒無法解,可以将中毒者體内的毒轉嫁到另一個人身上,這樣轉嫁的過程中,毒的殺傷力會受損,不會緻命。但是,并非這樣中毒者就徹底痊愈了,無論是中毒者還是被轉嫁者仍舊會感受到毒藥帶來的痛苦,被轉嫁者發作的話,原中毒者也會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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