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尚學清的說法,她更傾向于相信自己身體的感覺。
當然,她也不會因此覺得尚學清是在欺騙自己。
“你不要爲了讓我心安,故意說謊。”慕檸的模樣看起來很嚴肅,黑眸裏的茫然恍惚已經褪去,晶亮而清醒。
在這樣的目光下,尚學清無法再隐瞞下去了。
“你姐姐那邊或許是出了狀況吧,我已經跟百展說了,他在裏面有人,應該會幫我們查清楚的。”
慕檸抿着唇,倒也沒有說什麽。
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她感覺自己和姐姐之間的感應好像弱了不少。
明明以前,哪怕天涯海角,都能強烈感應的。
可是,自從上次蘇醒以來,她好幾次試圖去感應姐姐,感應力都很微弱。
唯一能夠确定的,就是姐姐還活着。
敲門聲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朱雀的聲音傳了進來,“公子。”
尚學起身過去開門,卻并沒有讓朱雀進門,而是在門口跟朱雀低語了幾句,然後,朱雀就走了。
“朱雀說了什麽?”
“沒什麽。晚點我要去見個人。”
“什麽人?”
“一個剛認識的朋友。”
“什麽朋友?”
尚學清笑了笑,看了她一眼,問道,“我發覺你挺喜歡刨根問底的。”
“我好奇啊。”慕檸說完,想到了那天她也好奇追問他被拒絕的事情,心裏有點悶,忽然闆着臉不說話了。
尚學清看出她沒來由生氣了的樣子,一愣,開口解釋道,“之前得到消息,有個老人曾經見過魅影,或許他知道魅影身上的底細。我要見的人就是他。”
慕檸怔怔然的,“那個來曆不明長得陰森森的,把小慈姐姐給抓走的人嗎?”
尚學清點點頭,“沒錯。”
“那太好了,如果能知道他的底細,我們或許就能對付他了。”慕檸顯得很高興,一雙眼睛亮亮的,剛才那不高興的樣子全然不見了蹤影。
尚學清見她心情又變好了,笑了笑。
正說着話的時候,朱雀又過來敲門了,手裏還端着東西。
尚學清從朱雀的手裏接過了端盤,端盤上面放着一個瓷盅。
慕檸看着他單手端着托盤,單手重新關上門走回來,問道,
尚學清将手上的端盤放在了床邊放着的椅子上,端起那盅東西,坐在了床沿,
尚學清并沒有多說,也不打算給慕檸問的機會,打開瓷盅的蓋子,一股勾人食欲的香味就撲鼻而來。
慕檸昏迷了幾天,也沒有吃什麽東西,一聞到那香味,就立刻将到嘴的問題咽下去了。
嗯,剛才不覺得,這會兒聞到味道,她覺得自己很餓。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瓷盅,“這是什麽?”
“補湯。”尚學清應着,已經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遞到了她的嘴邊。
慕檸再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張開嘴就喝了,然後,伸手就要去接,“我自己來。”
那模樣,一點都不客氣。
尚學清笑了,“你現在虛弱得說話都沒什麽力氣,未免把湯弄灑了,還是我來喂你吧。”
慕檸還想拒絕,又一勺子遞過來了,上面還有一塊肉。
美食當前,她也不糾結自己吃還是讓人喂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了,再次張開嘴,就一口吃到了嘴巴裏。
真的好好吃啊。
熱乎美味的食物進了肚子,一時間煩惱都被驅散了大半,慕檸幸福得彎了眼睛。
尚學清看着,沒有說什麽,唯獨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起來。
他的性子極好,一勺又一勺,慢條斯理地喂着慕檸将補湯給吃光了。
慕檸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這是什麽東西啊,還挺好吃的。”
“喜歡回頭再給你做。”
這湯是他親手做的,料想着她今天大概就會醒了,他早上大早起來,借了客棧的廚房,就開始忙活了。
這也是他這段時間以來,離開她身邊最久的一次。
現在看到她很喜歡,他心裏是高興的。
辛苦都是值得的。
而不知内情的慕檸隻以爲那湯是吩咐客棧廚房做的,也沒有多想,不客氣地點了點頭。
吃過了東西,慕檸本想着要出去的,但是身體不允許,隻能下床在房間裏走了走。
尚學清一直在陪着她。
兩個人待在一個房間裏,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做,隻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甚至很長時間内都各自保持着沉默,可是,卻并沒有覺得尴尬。
似乎已經習慣了。
很快,就進入了晚上。
吃過了晚飯,尚學清就要出門去見那個老者了。
慕檸還在喝着湯,看着他收拾妥當,盯着他剛剛易容完的臉,說道,“你這張臉看着真不太習慣。”
尚學清走過來,俯身沖她笑道,“怎麽,嫌醜?”
“不是。”慕檸搖了搖頭,這個人身上有種獨特的清貴氣質,就算此時頂着一張極其普通的臉,仍舊難掩他的風度,尤其是易容面具雖然改容易面了,卻無法完全換掉他那雙幽沉平靜的黑瞳,那樣的瞳孔,是獨一無二的。
這麽說來,其實,也不是那麽的不習慣。
畢竟,眼前的人就是他啊。
“其實,也不是那麽不習慣。”慕檸改了口道。
尚學清笑道,“那麽,如果我不是當着你的面易容的話,你能認得出現在的我嗎?”
慕檸怔怔地打量着他好整以暇的神情,好一會兒,才說道,“不是很确定。”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能認出來的,可又想到對方極聰明,若是有心要僞裝隐瞞,她恐怕還真沒有信心一定會認出來。
怎麽說,她也不是什麽火眼金睛,對他更沒有熟悉到化成灰都認得的程度啊。
所以啊,話還是不能說得太滿比較好。
慕檸如此想着,又肯定地點點頭,像是在認同自己内心的客觀判斷。
尚學清看着她稍顯心不在焉的樣子,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一雙眼睛定定地望着慕檸的眼睛,仿佛是要往到對方的眼睛深處去。
他說道,“小檸,我會認出你的。抱歉在女兒國相遇的時候沒有第一眼就将你認出,但是,從今往後,我一定不會再認不出了。化成灰我都認得出。”
無論是他的神情還是他的口吻,都格外的鄭重和笃定,像是在許什麽誓言一樣。
慕檸眨了眨眼睛,微張着嘴,她有點困惑,可困惑的同時,内心伸出卻又有種難以形容的溫暖的感覺。
那感覺,似曾相識,卻又讓她覺得有點酸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