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一走,慕雪緊繃着的身體就跟散了架似的,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純白的衣裙上沾滿了血迹,有着刺目的美感,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着,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側臉,那張臉原本自帶着安甯恬靜的美,可是,微蹙的眉和顫抖的睫毛以及不勻的呼吸無不在顯示着她的狼狽和不安。
慕雪躺在那裏,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着,高度緊張的精神在放松以後更是如崩掉的弦,完全無法保持思考,一片混亂,偏偏空氣中還充斥着血腥味,刺痛着她的神經,更是沒有精力去顧慮任何。
寂靜的閣樓裏一時間隻剩下了她的呼吸聲,顯得十分的沉悶,也顯得格外的漫長。
就在這沉悶和漫長中,時間還是一點一滴地流逝過去。
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慕雪的身體終于不在顫抖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她動了動身體,努力地擡起千斤重的眼皮,目光直直地落在不遠處的穆之的身上。
穆之動彈了下身體,然後晃動了下腦袋。
他醒了,眼神有片刻的迷蒙之後,瞬間清醒了過來,身體上的疼痛讓他更爲清醒,與此同時,他的心跟着就提了起來。
他猛地擡起頭來,觀察着四周,就看到了躺在那裏的慕雪。
看到慕雪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穆之覺得自己整顆心仿佛都皺縮成一團了般。
“雪兒!”
穆之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聲音嘶啞無力,卻也透露出了他焦灼着慌的心緒。
他又試圖叫了兩聲,一眼不錯地看着慕雪,見她的身體似乎動了兩下,卻是連擡頭看他都沒有,他心裏更加的難受了。
難受之于還有慶幸,身體能動,證明還活着。
穆之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痕累累,也顧不得自己此時被五花大綁的狼狽,整個人奮力地動作着,像是蚯蚓一樣的,一點點地費力地朝着慕雪的方向挪過去,每挪動一點,地面摩擦傷口所帶來的痛楚就讓他皺了下眉頭,他卻是皺着眉頭,咬牙忍着了。
慕雪無力地躺在地上,微微側過頭,擡起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中隻看到穆之那張焦灼不安的臉,明明鼻青臉腫的,都看不出一點點原本的面容了,卻仍舊掩飾不住他臉上的心疼和擔憂。
慕雪不知道怎麽的,明明身體正在受罪,嘴角卻是不自覺地微微勾了起來,好像身體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疲憊都緩解了了許多。
這個人,是不是傻子呢?
否則,爲什麽對她這麽一個無親無故的人這麽上心?
她真好奇自己究竟是什麽地方值得他這麽喜歡。
穆之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狼狽,甚至滑稽,慕雪看在眼裏,卻是不知道怎麽的,思緒竟開始遊走起來,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問一問,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好在,魅影的那一腳并沒有把穆之踹到太遠的地方,縱使是速度慢,但,慢慢地,他終于還是到了慕雪的跟前。
因爲手腳被綁,他隻能用着腦袋去碰慕雪,試圖将她淩亂披散的頭發撥開去看她的臉,“雪兒,你還好吧?”
慕雪她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他,不過,感受着他的動作,他的呼吸萦繞在她的臉上,他身上的氣息靠得這麽近,一直近距離在一處有段時間了,那氣息她已經很熟悉了,可就是莫名其妙的,她竟然面頰發熱,有點不好意思。
她微微側開頭,不自在地嗯了一聲,說道,“我沒事,你别拿腦袋蹭我。”
話音才落,有什麽東西輕輕地擦過了她的面頰,觸感很特别,慕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穆之的動作也頓住了。
是穆之的唇不小心擦到了慕雪的臉。
兩人都意識到了這個事實,無聲地對視一眼,眸波流動,而後,又默契地别開了目光。
穆之别開後,又不自禁地看了眼慕雪,看着慕雪臉上的紅霞,有點尴尬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慕雪輕應了聲,說道,“我相信。”
之後,兩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還是慕雪打破了這個尴尬的情況,她深吸了口氣,動了動身體。
穆之見她動作,趕緊說道,“你别動,别碰到傷口。”
說着話,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慕雪的手腕,他其實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她身上還有地上的血是怎麽回事,他的眼睛裏仿佛繼續了狂風暴雨,是憤怒,也是自責,他憤怒于這些傷害她的行徑,又自責于自己的弱小無能。
如果,如果他是個強大的人,就能保護好她了。
這樣的想法,已經不知道在他的心裏腦海裏徘徊了多少遍,看着她越來越虛弱越來越受罪,他這樣的想法就更強烈,他甚至恨不得時光倒流,回爐重造,那樣,他定然不會再偷懶,而是從出生以後就開始努力,督促自己變強,這樣,也就不會有現在的追悔莫及了。
要是當初好好勤奮努力,也就不會陷入如今的局面了。
他這麽想着,整個人顯得很陰沉。
慕雪看着他突然低落的模樣,有點困惑,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低落的樣子,也問過,但每次他都不肯說。
她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
可惜,問了他也不會說,隻好将疑問悶在肚子裏。
她搖搖頭,掙紮着坐了起來。
穆之還想再說什麽,卻被她搶先開了口,“我先給你松綁。”
說着話,她已經推着他,讓他轉過身去,然後給他解綁。
她身上已經沒什麽力氣,動作非常的慢,等終于将穆之松綁後,額頭上甚至冒出了虛汗。
她喘着氣,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漸漸地渙散,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眼皮愈發的沉重了。
穆之聽着她的呼吸不對勁,得了自由後立刻轉過身來,就看到她滿頭虛汗,臉色慘白,看着随時要暈倒,樣子看起來比剛才還要差!
他吓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慕雪就身子歪向了一邊。
“雪兒!”
穆之驚慌地叫了出來,同時伸手扶住了她,将人攬進了懷裏,晃動着她,“雪兒!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慕雪靠在他的懷裏,用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就是,累……”
尾音還沒有說完,慕雪就雙眼一合,昏迷了過去。
“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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