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輿論怎麽導向,群衆們始終還是更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那部分。
米瑾兒與黃科的事已經越傳越離譜,連米林都不禁要開始相信醫院裏傳的都是真的。黃科依然我行我素,不承認不否認,不澄清不搭理,這四不政策弄得傳言的可信度又漲了兩分。
急診那邊這個星期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沒時間去管流言,他們也不知道醫院的人怎麽就那麽閑,特别鍾愛這些捕風捉影的事。米瑾兒就更加想不通了,爲什麽這種事總是會無緣無故找上自己,之前是王安傑,現在是黃科。
明明什麽都沒發生過,卻能被傳的有鼻子有眼的,米瑾兒懷疑,是不是自己有什麽特殊體質。
醫院的風言風語可以不用管,但是身邊人的質問就沒法忽略了。米瑾兒與父親也很久沒有單獨在一起吃過飯了,并不是刻意,隻是兩個人的時間總是湊不到一起。米林有時候會想,爲什麽要支持米瑾兒學醫,一家子都是醫生看起來像是世家,其實醫生這份職業,又苦又累,很多時候還不被人理解。米林自己吃過這樣的苦,好像時至今日才發現不能讓自己女兒吃苦是有些晚了。
不過這也隻是一時的感慨,想着女兒喜歡的東西跟自己一樣,驕傲還是多餘埋怨的。
米林趁着午飯時間,找米瑾兒談了談。畢竟是家事,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外人全都知道了,自己還被蒙在鼓裏,這個父親做的也太不稱職了。米瑾兒大概也猜到米林會問什麽,她先開口澄清。
“如果我戀愛了,你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不用擔心。”
米林點點頭“不是不相信你,隻是醫院裏傳得太厲害,對你影響不好。”
米瑾兒不以爲意“沒事,清者自清。”
“最近怎麽樣,工作還順利嗎。”米林也不再糾結那個問題,本來他也覺得那是無稽之談。
“最近挺忙,所以沒什麽時間。”米瑾兒像是在解釋。
“忙也要注意身體。”
“嗯我知道。”
兩個人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就各自回了科室。米瑾兒看着米林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另外一個假設。如果她的另一半也是醫生,兩個這麽忙的人一周都見不了幾次,哪裏有時間談戀愛呢。或者是婚姻本就隻是大家湊合過日子,反正感情終究都會歸于平淡,也不用在意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感情,隻有合适。
米瑾兒又想起了韓楚俊。米瑾兒心底歎息一聲。有這樣一個人愛了她十年,她是不是太不知好歹。
人會因爲感恩而選擇婚姻嗎?米瑾兒不知道,她想起了之前韓楚俊媽媽跟她說過的那些話,如果可以,她希望韓楚俊幸福,不管那個給他幸福的人是誰。
她在試着回頭看看他,試着接受現在的生活,沒有韓楚凡的生活。
活着的人總要努力地活下去。米瑾兒暗自激勵。還有一個月,就是韓楚凡去世一周年。這一年的時間過得很快,快到米瑾兒都沒有察覺。她渾渾噩噩地過了大半年,在克服疾病的路上艱難前行。生病這件事至今還是隻有葉菁菁一個人知道,上次複診,醫生建議可以試着藥量減半。
結果最近因爲韓楚俊的事弄得她心浮氣躁,藥量完全減不下來。
今天又是米瑾兒一個人回家。她的晚飯一般在外面解決,一個人吃得又少,所以很好打理。回到家也不過六點,秋意漸濃,日落之後的海城氣溫降得很快,米瑾兒洗完澡坐在床邊擦着頭發,短發的好處在于可以節約電吹風的電量。
呼呼兩下吹幹了頭發,時間不過七點。米瑾兒拿出電腦查點資料,今天的睡覺時間定在九點半,她九點二十需要吃藥,她打開手機定了一個鬧鍾。
安靜的公寓裏隻能聽見她點擊鼠标的聲音,鬧鈴突兀地響起,米瑾兒拿過手裏關上鬧鈴,從卧室出來走進廚房倒水。路程才走了一半,敲門聲響起。
在這個時間點,這聲敲門聲變得十分詭異。
米瑾兒被吓了一跳,一個人在家總是膽子會小很多。她愣了幾秒,等着下一聲敲門響起,來證實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間隔不到兩秒,敲門聲再次響起。米瑾兒狐疑地走到門邊,感覺從貓眼裏看一眼都需要極大的勇氣。她透過貓眼望出去,随即送了一口氣,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打開了門。
韓楚俊一臉紅暈地靠在牆上,一看就是喝了酒。
“你怎麽……”
還沒等到米瑾兒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韓楚俊就整個人壓了過來。
“韓楚俊……韓楚俊你站好……”
米瑾兒一邊艱難地扶着他,一邊把門關上,她可不想被鄰居看到。
“韓楚俊,你不要以爲這樣你就可以爲所欲爲,放手。”
韓楚俊一個字也不說,就這樣緊緊地抱着米瑾兒。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居然莫名有種催眠的作用。
“楚俊你先放手,你是打算我們就這樣站在客廳中間站一晚上嗎。”
韓楚俊依然沒有反應,米瑾兒歎氣,試圖把他弄到沙發上去,但即使是喝醉了的韓楚俊依舊還是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憑米瑾兒這瘦小的身軀,想要搬動他還真有些困難。
米瑾兒選擇放棄,開始站着跟他談判。
“有什麽困難我們坐下來說好嗎?你不能這樣要挾我對不對。”
沒反應。
“楚俊,你究竟哪裏不舒服,我給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沒反應。
“你究竟想怎麽樣,你說出來,我盡量辦到行不行。”
在談判這方面米瑾兒實在不如威脅人來得熟練。
似乎過了很久,米瑾兒才意識到自己隻穿了一件很薄的睡衣,抱着的人身上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讓米瑾兒有些難堪。難堪又有什麽辦法,這個人就是不松手。
米瑾兒放棄掙紮,擡手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着,這樣安撫人的動作對于韓楚俊來說應該是有用的。
雖然韓楚俊依舊沒動,但米瑾兒感覺到了,懷裏的這個人哭了。
寬闊的肩膀輕輕地顫抖着,韓楚俊哭了,米瑾兒認識了他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他哭過。
米瑾兒一時有些心慌,她擡起另外一隻手環住他的腰,一隻手拍着背,語氣輕柔。
“怎麽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講,不要憋在心裏。”
韓楚俊極爲克制地抽泣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你是不是要徹底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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