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徐淳音過來,見夏青蟬無精打采,苦勸她出去散心,要拉她去茶樓坐。
張錦這陣子見夏青蟬日漸消瘦,也怕她擔心出病來,直說想去茶樓,一定要夏青蟬一起去。
衆人到了茶樓,近幾日因着西軍慘劇,雖蒿州收回,亦不再有人聽說書。
幾人在房中坐下,一時無人說笑,徐淳音強撐着暖場,笑道:“咱們以後還得抓緊多來這裏幾次,庾郎最近卻開始管起我來,說我抛頭露面不便,不許我再來這裏了,哼,其實我每次來,也隻在包房中坐坐罷了。”
夏青蟬見她面上又羞又喜,又有自得,知如今淳音夫妻和睦,對她笑了笑。
徐淳音見仍無人說話,又問道:“青蟬最近還去騎馬麽?素素父親急病死了,她扶靈回來安葬,這幾日天天來這裏。”
張錦接話道:“是了!我前幾日聽說拓拔将軍急病去世了,還與青蟬說呢,如今範家父子又失蹤,拓拔姑娘怕是難過得緊。”
正說着,拓拔素素果然來了,衆人坐下,大部分時候是徐淳音與張錦聊着。
拓拔素素坐在夏青蟬身旁,突地問道:“夏姑娘,淳音說你家做的桂花糕好吃,我可不可以嘗嘗?”
夏青蟬有些吃驚,覺得不像素素行事,但也笑道:“那是自然!明日你來我家,或是我讓人送到府上去。”
拓拔素素道:“我現在就想吃。”
衆人聽了一驚,都安靜下來,又都想起她父親去世、情郎失蹤,舉止一時失常,怪不得她。
夏青蟬與張錦同時道:“那我現在回去拿。”
大雙想着侯小乙在外守着,房中又都是女眷,想來無事,笑道:“我這就去拿了來。”說完轉身去了。
張錦與徐淳音低聲說起如何雇奶媽等事來,拓拔素素扯了扯夏青蟬衣袖,将她拉到包房另一頭的榻上坐着。
她劈頭便對夏青蟬低聲道:“夏姑娘,你整日出門都有人盯梢,自己知道嗎?”
夏青蟬道:“你是說大雙?”
拓拔素素道:“大雙是,現在這茶樓外也還有一個。你仔細聽好了,待會我假裝傷心,你堅持送我回去,咱們進我房中,你将大雙遣出,有人有要緊話對你說。”
正說着,徐淳音對兩人笑道:“你們說什麽悄悄話呢?兩人都滿臉凝重。”
拓拔素素道:“說那時練馬時哪想得到今日。”
張錦聞言,點頭歎息道:“說得是。當日在京城,我隻謂開戰便是來一趟西州便回去,哪想得到會死這麽多人?”
徐淳音見氣氛又凝重起來,趕緊圓場笑道:“咱們不說這些了,我讓她們換甜點心上來吧!”
正吃着點心,大雙拿了桂花糕來,徐淳音笑道“你們的馬車倒且是快!這麽一會兒功夫就來了!”
拓跋素素道過謝,吃了一塊桂花糕,眼眶紅了。
張錦見她可憐,心中憐惜,勸道“拓跋姑娘,人已去了,你自己想開些,保重身體要緊。”
拓跋素素歎道“爹爹若是戰死沙場,那我也罷了,這般急病而逝,我怎的不難過!想起來晚上睡也睡不着!”
說完嗚咽起來。
衆人皆溫言寬慰,拓跋素素卻越哭越傷心,夏青蟬見時機差不多了,起身道“素素,你說晚上睡不着,我送你回去歇息一會吧,你便睡不着,躺一會兒心裏也好受些。”
拓跋素素不願,張錦與徐淳音也勸,都說既是睡不好,不如先回去休息。
拓跋素素卻不過衆人盛情,答應讓夏青蟬送她回家。
臨出門前夏青蟬又對徐淳音道“張錦身子不便,淳音你送她先回去可好?”
如此大雙陪着夏青蟬送拓跋素素回了家中。
拓跋素素卧房簡單樸素,牆上挂着寶劍等物,正是戎裝女将該有的房間那樣,夏青蟬贊了幾句。
很快拓跋家的使女端來溫水給姑娘淨臉淨手,夏青蟬親自展開被褥,讓拓跋素素除去外衣躺下,又掖了掖被角,方轉身對房中衆使女與大雙道“我在這裏陪着素素就好,你們先出去吧。”
待得衆人出去,夏青蟬闩上門,拓跋素素也起身穿上外衣,敲了敲床架子,又對夏青蟬做了個手勢說下面有人,不要驚叫出聲。
夏青蟬點點頭,眼睜睜看着範子野從床下爬了出來。
原來他沒有失蹤!
範子野見到夏青蟬驚異模樣,擡手示意她前往别出聲,又讓夏、拓跋二人坐在床沿,自己坐在地上,低聲道“夏姑娘,我父子無恙,不必擔心。今日時間緊急,你先安靜聽我說,二十年前周國皇帝征狄你可知道?”
夏青蟬點點頭。
範子野道“好。政狄最後一戰,天下皆以爲狄國皇帝父子皆亡,其實那太子活了下來,逃到西州城中,被一個南邊來的茶商收爲義子,帶到了南境,便是我的父親。他那年已有十二歲,國仇家恨都記得的。”
夏青蟬倒吸了一口冷氣,拓跋素素趕緊低聲道“噤聲!大雙就在門外,範子野被發現的話就糟了!”
範子野笑了笑,示意無妨,又接着道“二十年來,我父親行事謹慎,從未有人懷疑過。但江壁川自南召一戰後,不知怎的開始疑心我父親身世,幸得我父親精細,江壁川四處打聽亦無果。
誰知洱州城攻下後,他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我身上有狄國皇室紋身的消息……”
他探詢似的看着夏青蟬,夏青蟬歉道“是我不留心說出的,我不知道這刺青關系重大,對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
拓跋素素立起身來,逼到範子野臉上,奇道“她怎知你身上刺青?”
範子野拉她坐下,道“說來話長,等我以後慢慢給你解釋。”
又對夏青蟬道“總之,江壁川既得了确實的證據,那日他便直接找到我父親,不知怎的兩人談成了一個交易,若我父親助他除去西軍,他便除去耶律仁榮,爲我父親登位鋪路。
對了青蟬,狄國有兄死寡嫂嫁弟的風俗,羅皇後原是我父親生母,我的親祖母,她與新帝并無所出,定會支持我父親登基的。
何況我父親麾下有兩萬絕對忠心的兵卒,足夠穩固皇位。我今日便是要問你……”
夏青蟬止住他,顫聲問道“他……他們如何害了那十萬西軍的?”
十萬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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