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子野看向拓跋素素,拓跋素素長歎一聲,道“說來話長。夏姑娘,翼州一戰,江樞相火速支援,救了我爹爹一命,你可還記得?”
夏青蟬點點頭。
拓跋素素歎道“我猜我爹爹便是從那之後開始偷偷效力于江壁川的。”
她接着又道“蒿州北門駐進狄國援兵二十萬的消息,江壁川早已知道,西軍中并不是無人知曉,不過我想……
唉!我想知道的人都被我爹爹除掉了。
趙昉從小與西軍衆将領感情極深,我爹爹更是性格耿直,二世子大約從沒有想過要懷疑我家。
西軍陷落之後,我爹爹整日驚惶,你當他當真急病而死麽?不是的,他是愧對西軍,自盡而亡的,隻是西軍陷落一時讓人人心惶惶,我家不敢對外說出爹爹身亡實情。”
夏青蟬想到拓跋将軍死前心中不知受盡多少折磨,心中不忍,又覺不敢面對拓跋素素。
範子野見狀,勸道“事情都已發生,如今再說這些已無意義。再說戰争哪有不死人的?
青蟬,如今且說正事我已得到消息,我父親不久之後會在燕州登基,我與素素今夜會潛回狄國,你可要同往?”
拓跋素素知情郎心中希望夏姑娘離開江壁川,也勸道“夏姑娘,子野他冒險留在周國,就是爲了問你這一句。
我們知道江壁川看護你極嚴,不敢上門找你,我近來每日去徐淳音茶館,就是爲了偶遇你。夏姑娘,子野他爲着你爹爹,極是替你憂心,你别辜負他的好意。”
夏青蟬仍在震驚之中,聞言隻問道“我?……我去狄國做什麽?”
範子野長歎一聲,說道“你不去狄國,難道當真要嫁給江壁川?青蟬,你是不是被他那副溫和樣子騙了?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樣人?”
他将合州時在帽兒山頂,江壁川手放在他後背、險些殺了他等事說了一遍。
又正色道“青蟬,在合州時,我因着他威脅我性命,不敢接近你,如今境況不同了。
江壁川這人野心勃勃、暴戾兇殘,我與夏老伯那般相交,怎會任由他的女兒落入江壁川那樣的人手中?”
又道“他如今深入沙漠追蹤耶律仁榮,正是你逃走的大好機會。”
說完緊張地看着她。
拓跋素素見夏青蟬仍遲疑,勸道“夏姑娘,江壁川長得俊美,又有權勢,對你也極是上心,我知道你難以割舍。但他确實并非良人。”
她轉頭催範子野道“你快說那個故事啊!說了她定會随我們去的。”
範子野遲疑道“那故事真假也未必,若是假的呢?”
夏青蟬看向範子野,璧川的事,她都好奇,便道“你說吧,我想知道。”
範子野道“好吧,不過這故事聳人聽聞,我一直懷疑不是真的。南召國之戰你可記得?”
夏青蟬點點頭。
範子野接着道“那時江壁川尚在甯王府當差,副将品級,那年南召國王拒絕進貢,先帝讓我父親征伐南召國,江壁川尋了路子,與我父子一同去了南境。”
“我那時已知道自己乃是狄國先太子的兒子,父親總說我們狄人能征善戰,可我還是痛恨殺人。”
拓跋素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範子野對她一笑,接着對夏青蟬說道“南召京城外最重要的關隘設在一個山頂,父親想要奇襲,讓我帶着江壁川與三百騎兵火速攻破那關隘,夏姑娘,此事我在合州時告訴過你。”
夏青蟬點點頭。
範子野對她道“接下來的事我就沒告訴你過了。那夜我們到了那山下,埋伏在叢林等天黑,也不知怎的,我頭暈惡心不住,見江壁川鎮定自若,問他不害怕死麽?”
“他說很害怕,可是他沒有别的選擇,我聽了笑起來,覺得他很有趣,與他攀談起來。”
“你們都見過他,知道他這人若願意,極讨人喜歡的,很快我便對他熟悉起來,厚起臉皮對他抱怨心中害怕得緊,他見我太緊張,問我可願意聽一個故事放松放松。”
範子野皺着眉頭歎息一聲,道“我當時不該說想聽。”
夏青蟬心中好奇,催道“到底是什麽故事?你快說。”
範子野道“他說要給我講一個鄉下孩子的故事聽,說從前鄉下住着一個孩子,他沒有父親,母親給人洗衣縫補過活,每日隻能得三十枚銅錢,有時還不夠母子吃飽的。
這孩子心疼母親,很小就懂得四處尋吃的,補貼家中。
日子過得快,轉眼這孩子九歲了,突地時常發燒起來,鄉下沒有郎中可看,有也看不起,有次他實在難受,哀求母親不要出去做活,陪伴在他身邊。
母親雖埋怨,但也抱住他照料了他一整天,那日母子無錢吃飯,這孩子肚子雖餓,心中卻覺得非常快樂。
過了不久,這日他正在幫母親在院中做什麽雜事,突然那病就發了起來,他倒在院中地上,難受中仍能看見母親驚懼、厭棄的模樣。
他想母親一定要不喜歡他了,吓得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已躺在家中床上,母親卻已不見蹤迹,他四處尋找,再也找不到她。
又過了幾年,這孩子長成少年,販鹽爲生,去哪裏都打聽母親消息,終于被他輾轉打聽得母親嫁給了一個貨郎。
他得知消息,立時起身,一路尋到母親新家,到了後見門前小河邊有個五、六歲男童正在玩耍,眉眼很像他的母親。”
範子野停下來,遲疑地看了看兩人,嗫喏道“江壁川說這少年走上前去,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這孩童按在水裏淹死了。”
夏青蟬“啊!”了一聲。
璧川會殺死自己異父的弟弟?
她立起身來,渾身顫抖。
大雙在門外問道“夏姑娘還好嗎?”推門欲進來。
拓跋素素忙沉聲道“無事!我房中有蜈蚣,夏姑娘看見吓了一跳,我外衫已除去了,你們别進來。”
又推夏青蟬,示意她回話。
夏青蟬也趕緊道“無事,就是被蜈蚣吓了一跳。”
大雙在外笑道“姑娘真不用我進來看看?”
夏青蟬與拓跋素素皆連聲說“不用。”
大雙這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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