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過大雙,夏青蟬與拓跋素素又回頭等着範子野接着往下說。
範子野扭了扭臉,又低聲道“這故事可怕的還在後面呢。這少年淹死他的異父弟弟之後,走進這貨郎家中,先去柴房找了一把砍刀。
進了廚房,果然見到他母親正做飯,他母親認出他來,又見他如此形狀,吓破了膽,對他解釋着什麽,這少年聽也不聽,一刀将他母親砍死了。
那貨郎聞聲前來查看,也被他幾刀砍死,鄰舍趕來之前,他揚長走了。”
夏青蟬腦中紛亂,說不出話來。
範子野見狀,沉着臉道“就是這麽一個倒黴故事。青蟬,你爹爹絕不會允許你嫁這麽一個人的,更别說是做他的外室或是妾。你與我們去狄國,自由自在的,有什麽不好?”
兩人盯着夏青蟬,等着她做決定。
兩人眼睜睜瞧着夏青蟬臉色雖蒼白,舉止卻鎮定,都覺她定是已下定決心答應出逃了,誰知夏青蟬起身對範子野一福,隻說“多謝你冒險來找我。”
範子野笑道“這算什麽?士爲知己者死。你爹爹與我當時常見面的。”
又笑道“如今實說了也無事其實有一陣他很希望我會上門提親,隻是我知道自己身世複雜,怕連累你家,隻得假做不懂他的意思。”
又道“這些江壁川應該也知道,所以他格外痛恨我接近你。”
拓跋素素聽見夏青蟬父親原想拉攏兩人,心中不樂,止住他道“你别說這些廢話。”
又催夏青蟬道“夏姑娘,你快些定主意!”
夏青蟬搖頭道“我不走。”
至少不會在沒有當面問清他之前走。
範子野半日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歎息一聲,道“罷!罷!女大不中留,我已經盡我所能了,夏翰林怪不得我。”
也不再理會夏青蟬,鑽回床下去了。
拓跋素素不死心,低聲問道“夏姑娘,你真的願意和那樣的人在一起?”
夏青蟬低着頭,輕聲道“若他當真是如此兇殘,我自然不願意。可是我與他糾葛極深,就算要離開他,也要與他當面說清方能走開。”
拓跋素素急道“當面說清還如何能走開?範子野說常跟着你的應該就是南召國王以前養的殺手,江壁川不知怎的弄了他來效力,你不怕嗎?”
夏青蟬搖搖頭。
她從來不擔心江壁川會傷害她。
拓跋素素歎息一聲,說道“我真不知他給你灌了什麽湯?你去吧!大雙留在門外,我怕夜長夢多。”
說完脫了外衣,鑽進了被褥中。
夏青蟬對着兩人又說了一句多謝,打開門回去了。
又過了幾日,許嬷嬷來找張錦閑聊,說起拓跋姑娘也憑空消失了,夏青蟬心中知道是與範子野逃到狄國去了。
她這幾日一直在等這消息,好沒有後顧之憂地遣出大雙璧川說清西軍、弑母、跟蹤等事前,她暫不欲與江府有牽連,省得以後鬧翻決裂,傷了與大雙的情面。
大雙聞言雖驚異,知夏青蟬一向對江壁川态度猶豫,眼下又不好得罪她,隻得收拾去了。
又過了幾日,周慎托可靠人回來帶話,說軍中有流言,出去尋樞相的人在沙漠中發現了耶律仁榮的屍首,也有周、狄兩國兵士的遺骸,但找不到江壁川屍首,也許是被風沙掩埋了。
張錦将這消息緩緩地告訴了夏青蟬。
夏青蟬心中不信。
他若身死,老天定會先啓示她,可是沒有,她不覺得璧川死了。
雖是如此,夏青蟬仍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不再對任何事情有興趣。
與張錦在西州的生活與從前并沒有什麽兩樣,張錦很是氣憤徐淳音最近來得少了,态度也比之前跋扈。
夏青蟬也隻是淡淡的江璧川下落不明,别的什麽要緊?
許嬷嬷這日過來,說聽見流言,大軍不日便要攻打鄯州,她與張錦又閑聊片刻,說起江樞相既死,夏姑娘身份倒尴尬了,說完見張錦面色一沉,讪讪去了。
又過了幾日,張齊在禁軍中任文職那好友親自上門,對張錦說起周慎被編入先頭功入鄯州的營隊。
率先攻城,一般都是全沒。
張錦大急,想到腹中孩子,懇求這人設法調出周慎,那人道自己人微言輕,實在無法,又歎如今要遠在京城的張齊設法也是遲了。
那人臨行前,禁不得張錦哭求,隻得低聲指點,說如果軍中大将你家有認識的,可以去探探消息,切記要趕快,攻城應該就在不久之後。
張錦與夏青蟬皆想起了趙昉。
荊王妃那裏應該有可以和他聯絡的方式。
她的馬如今已不再寄養江府,隻系在院中一棵樹下養着,夏青蟬上了馬,張錦淚流滿面,滿含期待地看着她打馬去了。
先到染坊,再走到後院從後門出去,她一路行一路努力辨識路徑,竟給她走到了那小溪邊,順流騎過去,一眼就看見那天與趙昉坐下休息的大石頭。
林中寂靜,她幾次回頭,并沒有發現有人跟蹤,心中輕松許多至少範子野說的關于璧川的話,不全是事實。
到了松坡,她将馬系在樹上,走了上去。
荊王妃那麽溫柔,一定會幫助張錦與周慎的。
但是還沒走到竹林,就被兩個家丁模樣的人擋了下來,那兩人倒也客氣,隻說這是私人府邸,不讓閑人出入。
夏青蟬趕緊賠笑道“我是來找王妃娘娘的,她認識我,我姓夏,還勞煩二位通報一下,我有急事求見。”
那兩人見是美貌少女,不便發怒,皆笑道“姑娘既認識,便該知道娘娘不見外人的。姑娘快去吧,省得我們呵斥不雅。”
夏青蟬想着張錦腹中孩子,心中大急,她出來甚急,身上并無銀錢,便将手上镯子摘下兩個,遞過去道“還望兩位通報一聲,王妃不會責怪。”
其實她也不知道趙昉的母親會不會責怪。
那兩人見這金絲镯子做工繁複,不是尋常可得那種,對看一眼,其中一人對同伴道“林姑娘倒是寬厚……”
那同伴對夏青蟬道“我們去報給林姑娘,看她如何說。不過……你今日見不見得着王妃,镯子可都是不還的。”
夏青蟬趕緊點頭,那兩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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