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顧清澤當年被天子看重,從左屯衛将軍任上一路拔擢至右骁衛大将軍,自稱得起一句皇恩浩蕩。
可顧清澤,卻偏偏當着慕容白的面,說出了那等大逆不道之言。
天子與慕容白兩人于他心裏孰輕孰重,由此,便已能窺得一斑。
慕容白亦是做過天子的人,當然很能明白這裏面的厲害之處。
此時心中愈發感動起來,他抿了抿唇,并未将心中情緒直接言明,而是在心中暗暗做下了要護得顧清澤往後平安的決心後,才開口答道,“前幾日往城中醉仙樓吃酒時,曾聽幾個同僚提起過。”
顧清澤聞言,輕輕點了下頭,而後沖着慕容白又再說道,“我與你那嶽丈商量過,你乃名門之後,一直于我右骁衛厮混,總歸不是個長久的辦法。”
“且兵戰之道向來便是刀槍無眼,你若當真出個什麽意外,我死後又有何顔面,可去與蔡國公相見?”
見慕容白就準備要出言做出答複,顧清澤卻已将右手伸出,止住了慕容白口中的言語。
隻聽顧清澤沉聲說道,“我意,先将你調去負責長安城防的金吾衛中,你現今已有正五品的偏将軍銜,再加上正二品戈陽郡公的爵位,卻可暫時試守從四品下金吾衛中郎将之職,等在金吾衛中郎将任上做個一年半載,官位自然也就能轉成實授。”
他笑着沖慕容白道,“此事,我前幾日裏已同左金吾衛大将軍彭慶談妥,換他于左屯衛中任職的女婿自選一城池,獨領一軍駐防。”
“待你在金吾衛中郎将任上幹一段時日,你那嶽丈便可發力,聯系朝中的同宗同鄉同年等朋黨,再有我等軍中諸将敲敲邊鼓,隻需随便一個借口,便能将你轉去兵部。”
說到這裏,顧清澤輕輕捋動颌下胡須,面上的凝重味道也褪去了不少。
他語重心長的沖着慕容白囑咐道,“如此一來,你便算得了正經的官身,往後再往上走,也能更容易許多。”
“畢竟對當今天子,我也算了解的很了,你乃蔡國公之子,而蔡國公當年又在馬嵬驿做出過那等大事。”
顧清澤挑挑眉,冷笑一聲,道,“當今陛下畢竟不是肅宗,那件事對皇家來說,也向來都是個禁忌,你若一直在軍中厮混,手掌兵權,他又哪裏敢用你?”
顧清澤對慕容白說了許多掏心掏肺的話。
在這些言語中,但凡有一句半句流傳出去,對顧清澤來說,都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
可當然了,以慕容白的武功修爲,再加上他新得精進的精神層次,這個世上,還當真就沒人有那個本事,可以瞞過慕容白的耳目進行偷聽。
即便是白龍所化妖貓,也一樣不行。
但顧清澤,卻畢竟不知道這裏面的關鍵。
他冒着大風險對慕容白說出如此多的話,使得慕容白心中着實感動不已。
他向顧清澤鄭而重之的以師禮拜下,肅聲答謝道,“師父厚恩,弟子萬死也難報答。”
兩人又說了一陣閑話,忽聽得外頭有腳步聲響起,這才收了言語。
待得叩叩敲門聲傳入耳中,再等慕容白出言喊聲“進來”,慕容白與顧清澤兩人看到的開門而入之人的模樣,卻是手捧食盒,面上略略施了粉黛的春琴。
“春琴見過大将軍。”
春琴當然知道顧清澤與陳家的關系,乃是慕容白爲數不多的長輩,此時見了,卻是極爲莊重的行了一禮。
禮節過後,将食盒放在桌上,一邊将其中的餐食一一取出,一邊以埋怨的口吻沖慕容白說道,“師父即是來了府上,你不請他去前廳坐着用餐,卻非得窩在這種地方?”
“前廳那是會客的地方,師父不是外人,沒必要弄那許多虛禮。”慕容白笑着将春琴遞來的米粥接過,卻忽的想起一事,遂出聲問道,“我不是叫你再多睡一陣?現下不過才辰時剛過,你昨夜又累了夠嗆,起這麽早,終歸是不大好。”
慕容白笑道,“女孩子嘛,到底還得多睡一會兒,才能生得更漂亮些,此便喚作,美容覺。”
他确實并未将顧清澤當成外人,且因着過往記憶的緣由,與春琴之間相處,也倍感親切。
是以在言談間略微開幾句的玩笑,卻也無傷大雅。
可春琴到底面薄,聽了慕容白的話,尤其是“累了夠嗆”這四個字,頰間瞬時飛起一片酡紅。
她昨夜确實累得不淺,頂着蓋頭獨坐空房等了慕容白好幾個時辰,可等到的,卻是個不省人事的“醉鬼”。
如此一來,她卻還得穿着一身的大紅嫁衣,費盡力氣去将慕容白往床榻上安排妥當。
要知道,慕容白這具身子因爲長年習武的緣故,卻是生得極爲結實。
春琴一個弱女子,即便還有丫鬟在一旁幫忙,卻又哪裏能夠太過輕松?
隻是,春琴心裏知曉自己昨夜“勞累”的真實狀況,可顧清澤卻又哪裏能夠知曉?
慕容白的話又故意講得模棱兩可,引人遐思,沒見到在顧清澤的面上,已經做出了一副撫須而笑,老懷大慰的模樣?
春琴恨不得當場便去咬慕容白一口,但此時所處場合到底不對。
隻能在恨恨的白了慕容白一眼後,出聲解說道,“福叔那裏早就備好了早飯,可沒有你的吩咐,卻又不敢往書房這裏來,請托到我處,我才知師父已來了府中,哪裏還敢……還敢……”
話到最後,繼續再睡下去幾個字,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自口中說出。
但春琴話裏的意思,卻也已然講了明白。
慕容白面上不禁帶出幾分赧然,他先是在校場練了會兒槍,那便已用去了不短的時間,再等到了書房,在與師父顧清澤的談話過程裏,卻又漸漸的忘記了時間。
此時經春琴提醒才總算記得,依着郡公府裏的規矩,隻要他進了這書房與人談話,府中的下人不經召喚,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過來的。
陳福眼見這備好的早飯已經熱了好幾次,也不見自家少主人招呼,萬般無奈之下,卻也隻得去找到主母春琴的面前。
而對春琴來說,才初爲人婦的她,聽聞顧清澤這位對慕容白最爲關照的長輩已到了府内,她卻又哪裏還能再繼續睡得住?
畢竟太陽,可早就已經曬了屁股啦!
。